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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無天日的地牢陰澀潮濕,那熏人的血腥味和著腐臭引來無數只噬蟲,它們圍繞著臭氣的源頭并不斷地飛纏著,不斷得叮咬,試圖吞噬地上正蜷縮著的邋遢臟膩女子,也一點點啃噬著她求生的意志和神識。
如果仔細端詳,會發現女子全身上下無一處肌膚完好,全身遍布著猙獰的大小傷口,新舊痂痕,滿目瘡痍,令人不忍。兩條粗重的鎖鏈緊緊嵌鎖在細如柴骨的手腕,磨損出觸目驚心的血痕。
任凌亂的發絲在臉上得大片血污肆意糊滿原本清秀俏麗的小臉,她如今淪為階下囚,被困于這小小一方囚牢,受盡鞭撻苦楚,受盡云宗酷刑。恐怕世人永遠不會想到,名滿天下云宗大弟子也會有這樣的一天。
只聽玄鐵門"吱呀"地一聲輕微被推開,身著淺藍銀邊羅裙的女子滿目嘲諷的看著地上衣冠襤褸如同尸體的身影。
"沒想到曾經風光無限的入云宗第三十四任大弟子肖琴笙,如今居然淪落為喪家之犬。韶光師姐,你怎么看?"如珠玉落盤的清脆聲,吐露的話卻殘忍不已,字字誅心。
地上被喚作肖琴笙的女子,仍伏臥在地上一動不動,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不是因為氣量大,而是在之前的刑法中,所謂的正派道友合用遣天針刺破她的丹田,使得她靈氣盡失,無法愈合受損嚴重的身體。如今竟然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這樣還肖想著傾瑯公子,師姐可真是不要臉面。"她眉如畫,朱唇涂紅,鵝蛋般如天仙的小臉上,卻呈現出鄙棄的模樣,嘴角輕蔑的勾起,不屑地冷笑。
一聽到傾瑯,地上的肖琴笙,勉強動了動手臂,架著身體翻了個面,支撐在墻邊,"云靈兒,你做了些什么,你心中自然有數。"
說罷,牽動撕裂嘴角的傷口,又開始涓涓流出血絲。
她喚肖琴笙,字琛之,乃入云宗第三十四任白離真人道下真傳弟子,在入云宗排號第五,因擁有罕見至極的天靈根和眾弟子中無人企及的修為,被認定為入云宗宗主候選人,賜道號韶光,寓以日月同輝。
因能力出眾,她奉入云宗宗主白忱之命前去主持伏魔大會,征伐魔道逍魔淵。因逍魔淵持有上古神器封天印,使正派道友傷亡慘重。
不得已,肖琴笙只得易容潛入魔教盜取神器,哪曾想到,她潛伏逍魔淵近十載,等終于成了魔道宗主蕭長寅心腹,偷得神器回歸之時,卻被當成與魔為伍,無惡不作,妄想回宗謀害宗主的魔剎。
因神器的不知所蹤,晏城的三千血尸,讓正派道友更加堅信肖琴笙是一個叛徒,不折不扣的血魔。聯合將之鎮壓,擇日伏誅。
而眼前盛氣凌人的云靈兒,是她師叔門下弟子,裝作與她師姐妹情誼深厚,卻私下作梗,肆放謠言,栽贓誣陷并沒少做。
單單一個她,怕是沒這個能耐,她身后,定還有指使。想到這,肖琴笙燃起血眸,狠狠盯著云靈兒,“你為何害我至此地步?我待你如親妹妹般憐愛。”
云靈兒一點也不心虛,“韶光師姐,你奪走了我多少風光,還妄想我爺爺的宗主之位,好好待在逍魔淵多自在,你偏偏回這小小入云宗,你這尊大佛,我自然是要想辦法送走的。”
她將“送走”二字咬重,笑嘻嘻從袖中拿出雙影梭,“你看看這是什么。”
雙影梭乃魔道至寶之一,兇險血腥,其形如梭,中有一隙,可生生把低于自己修為的人潛埋在尾椎的靈根撕扯進梭中,消其元身封印,毀其再造出一模一樣的靈根供自己修行,但需付出很大代價,極有可能損害自己原身修為,走火入魔。
被廢修為還可重新修煉,但若廢其靈根,則是宣判此生再無修仙途緣。
“韶光師姐還不知道吧?明天你就要被處以極刑了,背叛師門去與魔道暗自勾連,私傳假報,害正道中人慘死無數,又弄丟神器封天印,入云宗早已臉面無存,留你不得。你還強占著天靈根,甚是浪費,還不如給了師妹,師妹我定會好好‘利用’它來‘懲惡揚善’‘除魔正道’的。”
說罷,步步緊逼蜷縮在角落的肖琴笙。
呵,扣了這么大一頂帽子。
魔是什么魔,正道是什么正道?
她不說對入云宗鞠躬盡瘁,鞍前馬后,不說對六界晨興夜寐,伏魔降妖,單從正派來說,父母被魔道殘害,她比誰都義氣凌然,仗義扶弱,痛恨邪風魔道。普天之下,定找不到比她還本分的正派弟子,如今卻以一個空有虛無的罪名,便對她處以極刑,不知道正道所謂的公允是什么,也不知道所謂的正義是什么。
何其凄慘。
何其憤懣!
眼睜睜地看著雙影梭刺透自己的椎骨,劇痛侵染全身,卻無絲毫反抗之力,絕望垂目咬牙,冷汗與粘稠的污血黏連在臉上,糊住了她的眼睛,眼淚是弱者的東西,而我肖琴笙從沒有對誰示弱。
“云靈兒,這天靈根,怕你也用不進盡興,爆體而死倒也無所謂,莫名有了天靈根,怕宗里上至師長下至弟子都知曉你有魔教至寶,與魔有染。”
到那時,無論是正反兩道追剿,還是宗內態度,都不會讓云靈兒好過。
云靈兒看著雙影梭暈開層層鮮紅色光暈,滿意地喜上眉梢,這可是極其罕見的天靈根,千百年里難得一遇,修煉速度遠超他人,如今是她的了,她似乎能預想到自己修為一日千里,無人企及,那么飛黃騰達,風光無限的未來指日可待了。
“這便不擾師姐關心了,靈兒自有辦法。師姐還是多關心關心明日的極刑,大殿之上如何面對同門及各派道友吧。靈兒可是迫不及待想看師姐削骨剔肉抽筋剝皮永墮阿鼻了呢。”
說罷,嫌棄地看著滿地臟物蟲鼠,似乎多停留在這一秒對她的“純潔“都是一種玷污,便離去了。
聽腳步身漸遠,渾身戒備的肖琴笙才把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下來,沒想到隨之沓來的是劇烈的疼痛,這疼入骨髓,一遍一遍麻木著神經,麻木著曾經想要鏟奸除惡匡扶正義的心。
手腳冰冷,卻比不上心寒,如墜入百里冰窟,從軀體到心神冷若冰河,霜冷難捱。憤怒,懊悔,不甘的情緒接憧而至,被困在這百窟囚中,她不是沒想過辦法逃走,只是靈力盡失,地形險困,她憑著這無用的廢體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去,茍活于世日日擔憂何時離去,也就放棄了求生的年頭。如果死了,大概也就不卑不亢不喜不憂了吧;如果死了,大概也就解脫了吧,只是你在哪里?我的傾瑯。
待她如生父的師父早在數年前閉關修煉,不問宗派事物。而她愛慕的陳傾瑯,那個字玉瑯,與入云宗對峙吃緊的玄門閣內門弟子,早早出閣執行任務,怎能知曉她的消息,同樣也無法救她于水火。
不過她仍是抱有一線希望,傾瑯說不定真能前來相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