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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樓里,容顏在花氏首席律師陪同下等了很久,慕安之的律師才姍姍來遲。
容顏下意識的朝西裝革履的中年律師身后看去,當看清他身后空無一人,眼底掠過小小的失落。
慕安之選出來的律師,果然也很敏銳,單憑容顏一個眼神就洞察了她的想法,“夫人,我們可以開始了,慕總今天有事脫不開身。”
容顏抿緊唇角,在心里冷笑,什么叫脫不開身,既然已經是離婚,以后哪怕再見也是形同陌路,難道連這點時間都沒有嗎?
不是不想見,是在知道她和徐名義一起欺騙他,外加一口認定是她刪了他母親照片后,他已經不想再見她。
事情發展到這份上,不管罪名是不是莫須有,都不再重要,她也已經不想再去解釋。
朝身邊的花氏律師一個眼神,花氏集團的首席律師馬上頓悟她的意思,起身朝慕安之派來的律師伸出手,“你好,我是容小姐的代表律師,我姓馬。”
慕安之目中無人,連帶著他派來的人也是如此,面對主動伸到眼前的手,置若罔聞,徑直打開公文包,從里面拿出幾張紙。
馬律師訕訕然地朝容顏看了一眼,發現她好像沉寂在自己的心思里,并沒察覺到他首戰的失敗,暗暗松了口氣,也不屑再和目中無人,連最基本友好都不表示的人計較,也打開公文包,從里面拿出厚厚一沓資料。
這是他在拿到容顏給她的離婚協議書后,一個中午就收集起來的資料。
花氏的財力雖然不如“ay”雄厚,但它的前身畢竟是叱咤a市好多年的容氏,也有相搏一拼的實力。
兩個代表雙方,為各自雇主爭取最大利益的律師才把各自的文件攤放到桌子上,正準備進入正題,沒想到這時門卻被人打開了。
很多人,有拿麥克風的,有拿鎂光燈的,還有扛攝像機的人,猶如沙丁魚一樣,直朝不大的會議室擠進來。
不等容顏回神,有個拿話筒的女記者力排眾人,擠到第一排,把話筒伸到她嘴邊,神采飛揚,仿佛搶得了什么頭彩,朗聲問道:“慕夫人,聽說,慕軍醫即將要和你離婚,而且你是以凈身出戶為代價,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犀利又帶著幾分好奇的聲音傳到耳邊,容顏才徹底回過神,她抬起頭看向等著她答案的女記者。
女記者看她盯著自己看,卻不說話,以為她在思考自己的問題,心里一高興,又開始追加問題,“外界傳聞ay其實就是慕軍醫的公司,不知道這個傳聞屬實不屬實?”
容顏的答案她沒等到,等到的卻是蔡姓律師很官腔的回答,“這位小姐,你是哪個報社的,這樣隨意捏造事實,我代表我的當事人慕軍醫,是可以告你誹謗的!”
那些專贏八卦小道消息的記者,顯然被震懾到了,在他們看來,眼前說話的中年律師,聲色俱厲,精明能干,極有可能是慕安之那高官父親派來的。
軍人不準行商,那是指沒什么背景的普通軍人,絕對不包括慕安之之輩。
官場上的人,尤其是像慕安之父親那樣高官的人,得罪了,輕則丟掉飯碗,重則連報社都要倒閉。
剛才還如蒼蠅嗅著什么異味而來的人,轉眼都退到門外,打開的門,再次被關上,容顏心里卻不是滋味。
她和慕安之要離婚的消息,很隱瞞,不,甚至可以說是絕密,外面那幫記者是怎么知道的。
呵,答案只有兩個,不是杜柔媚泄露給報社,就是慕安之做的。
杜柔媚這么做,可以說算是逼宮,為自己真正成為外人羨慕的慕夫人推波助瀾,慕安之終究是花心的,面對倒貼上門,曾經一同維和過的女人,即便知道她曾傷害過自己,他也根本沒拒絕的定力,所以糾纏至今。
如果是慕安之做的呢,是不是如他的律師那樣所說,如果她再不簽離婚協議,他要正式收購外公的心血,剛才涌進來的記者,只是對她的一個小小警告。
或許,在有權有勢有貌的慕安之看來,對付她,容易的好比踩死一只螞蟻。
想到杜柔媚這個名字,容顏腦海里就浮現出側面和她基本一樣的那張臉,難怪厭惡,居然是因為多年前早交鋒過。
四年前的那段記憶,從夢境中斷斷續續回想起的就知道很不愉快,既然不愉快,何必再去想。
她容顏,不管姓什么,都只是她,忘卻那段時間,權當是和過去徹底做個了斷。
正當她呆呆的,目光呆滯的坐在沙發上,兩個律師已經在為分財產而爭吵了起來。
往日律師斯文有禮的形象,在金錢的劃分上,蕩然無存,正爭的面紅耳赤,互不退讓時,沙發上形容憔悴的女人站了起來,定定看向自己帶來的律師,“馬律師,不管他們提的是什么條件,都簽了吧。”
“什么?”領帶已經被扯開的馬律師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由重復了一遍,“大小姐,您的意思是ay的產業一分錢也不要了?”
打贏這場官司,對他名聲也有很大提升,以后哪怕自己出去單干,也不怕找不到客源,難道就真這么不戰而休了嗎?
有點不甘心!
容顏點點頭,滿眼倦怠,“嗯,一分錢也不要了。”
她拖延著不想離婚,本來也和錢沒任何關系,只是對不起腹中的孩子了。
她看向慕安之派遣來的律師,眼底溢出諷刺,“蔡律師是吧?”
被稱為蔡姓,剛才還萬分精明能干的中年男人,聽容顏這樣一叫他,臉上反而露出幾分尷尬,“夫人,鄙人正是姓蔡。”
容顏轉過身,不再看他,拿過筆直接在乙方簽下自己的名字,“你回去告訴慕安之,我留在部隊的東西,麻煩他……”
蔡姓律師拿起簽署好的離婚協議,在簽名處,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兒,確定無誤后,公事公辦的口氣打斷她,“容小姐……”
容顏冷笑,他還真善于見風使舵,對她的稱呼轉眼由夫人變成了小姐,的確,容顏兩個名字落到紙上,從此她和慕安之也沒了任何關系。
如果,硬說有什么關系,頂多是過期不候的前夫和前妻。
看容顏臉色變了變,蔡姓律師講話也頓了頓,“容小姐,你留在部隊的東西,慕總已經讓我帶來了,就在汽車的后備箱里,等會下樓時,我拿給你。”
容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心,仿佛在瞬間被人用刀劃過,疼到無以復加!
那幫記者果然是慕安之弄來的,他早準備好了一切,甚至于連她的東西都給她帶來了,他斷了她所有的退路,因為她現在有外公,所以,他知道她不想把事情弄大。
因為一張照片,他對她真的已經到生生相厭到這地步了嗎?
曾經的繾倦纏綿,曾經深入骨髓的暖語,都化成冰冷的無情了嗎?
都說嘴唇單薄的男人,在感情上也涼薄,原來,這也是真的。
臉上血色盡失,渾身渾然無力,她茫然地朝后退去,后背直到抵上墻壁,才倚靠著墻壁的外力站定了。
“大小姐,你沒事吧?”馬律師放下手里文件,滿臉擔心的走了過來,畢竟是花家的新主,他出言關心是應該的。
容顏朝他擺擺手,有些艱澀地開口道:“我沒事,等會你去幫我拿東西。”
她已經無法面對,心里更沒法承受!
“是。”馬律師朝蔡律師狠狠瞪了眼,雖說同行是冤家,但,他還是第一次碰到這么討厭的冤家。
他真的很想不通來的路上容顏明明告訴他,不想離婚,為什么到了這里,她又改了主意,而且依慕安之擬定的協議那樣分文不要。
所以等蔡姓律師走了后,他手拎著一個行李包,滿目不解地看著容顏,“大小姐,你為什么忽然對ay分文不要了?”
他已經調查的很清楚,“ay”雖然是掛名在別人頭上,卻真真實實是慕安之所有,他還找到幾個在里面上班的員工為證,即便有一天要對簿公堂,他也不怕,何況,他還弄到了幾分是慕安之親手簽名的文件。
容顏抬起頭看向天邊,晴好無云,的確是一副春回大地的感覺,對著青嵐無風的天空,她淡淡笑了,“你覺得那幫忽然出現的記者,怎么會得到消息的,以慕安之的敏銳來看,你覺得你手里掌握的那些資料他會不知道?與其弄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倒不如好聚好散。”
馬律師猶豫了一下,“那老太爺那里怎么說?”
貌似他對這個外甥女婿很滿意,一夜之間親人變成了路人,他那么大年紀能接受得了嗎?
“他去旅游了,暫時不會回來,等他回來,我自己會向他解釋。”
馬律師朝停車場看去,“大小姐,你的車在哪里,我幫你把行李送過去。”
容顏朝他拎在手里的袋子瞥了眼,聲音很淡,“不要送了,你直接扔在垃圾桶里就行了。”
馬律師愣了下,以為容顏被那幫記者驚嚇到了,斟酌片刻,提醒道:“大小姐,這是你的東西。”
“我知道是我的東西。”容顏轉身朝馬路邊走去,聲音依然很淡,“扔掉它。”
人都沒了,還要這些,何況本就是他送的衣服干嘛還要留著。
“姓慕的!”診室的門,再一次被人踢開,憤怒的人身后跟著面色惶恐的王芳,“慕軍醫,她……”
王芳是認識秦晴的,也知道秦晴的火爆脾氣,更知道秦晴和金子的關系,所以她萬分糾結,阻止不敢,不阻止又怕慕安之責備,一臉為難的站在秦晴身后。
慕安之朝她擺了擺手,“你先出去。”
王芳愣了下,然后憂心忡忡地退了下去,心里暗嘆,怎么感覺今天特別奇怪,一群人,輪流登場來找慕軍醫,外面那幫排隊看病的戰士還要不要看病了。
“就你一個人來?”慕安之面色平淡,朝秦晴身后看了看,“金子呢?”
秦晴雙手叉腰,快三個月的肚子,已經微微顯露出來,怒瞪眼前的男人,“別給我打岔,我來就問你一件事,你是不是真的要和顏顏離婚了?”
“你怎么知道的?”慕安之不答反問。
“啪!”秦晴大怒,從慕安之說話態度里,她就得到答案了,本以為是那些八卦記者沒事亂嚼舌根的,沒想到……
桌子上所有的東西,都被秦晴掃到地上,她毫無懼色的點著慕安之鼻子破口大罵,“姓慕的,你還有沒有點良知,明知顏顏身體還沒完全好,你卻在這時和她離婚,你這個王八蛋,你真不是東西,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外面有人嗎?你以為顏顏不知道嗎?”
秦晴說著說著,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她邊抹眼角邊罵,“她早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卻一直忍著,雖然她從不承認愛上你了,但是,我卻看的出來,她是愛你的!”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你難道忘了高云楓為難你時,容顏是怎么護著你的嗎?”秦晴真的是越說越傷心,也越說越來火。
慕安之始終面色平淡,沒因為秦晴的怒罵,更沒因為她的眼淚起任何波瀾,到最后,只回了她很簡單的一句話,“秦晴,有兩點我要提醒你,第一,你腹中的胎兒才三個月,不易情緒波動這么大;第二,我和容顏的事,不是你一個外人能看得清的,所以……”
他掠過秦晴,看向她身后,“金子,還不快點把你老婆拉回去。”
金子由門口大步走進診室,徑直站到秦晴身邊,雙手攬上她顫抖不已的肩頭,柔聲安慰道:“別動氣,對孩子不好。”
被金子這么一安慰,秦晴反而哭的更傷心了,轉過身,整個人依偎進金子懷里,眼淚簌簌,把男人的胸襟都沾濕了。
遇到秦晴,算是把金子男性的陽剛徹底挖掘出來了。
他心疼伏在懷里痛哭的妻子,把她攔腰抱起后,這才看向慕安之,由始至終,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容色淡然的男人,“安之,這次不是我不幫你說話,嫂子多好的女人,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說過,你別現在不懂珍惜,等真正徹底失去了,才后悔,有的事,有的人,不會一直在原地等著你,一旦傷透了,也將永遠追不回來,你自己掂量清楚!”
話說到這里,他沒再多看慕安之一眼,抱著妻子,大步朝門外走去,站在門口的王芳聽的清清楚楚,思忖片刻,也走進診室。
看著滿室狼藉的診室,她輕聲嘆了口氣,蹲下去,撿東西,“慕軍醫,我覺得金子說的不無道理,你真的應該反過來站在嫂子的立場想想。”
“你們都懂什么?”一直面色毫無任何起伏的男人,終于秀眉一擰,有了波瀾,“出去!”
王芳把已經撿在手里的東西放到桌子上,然后就退了出去,這么三年來的相處,她已經熟知慕安之的秉性,這個時候他需要一個人冷靜思考的空間,沒再多說一個字,很知趣地返身帶上門。
慕安之一個獨自做在空蕩蕩,又狼藉不堪的診室里,定定看著手邊剛買來,震動個不停的手機,他心情煩躁到了極點,本來不想接聽任何電話,當余光瞥到是派出去那個律師打來的,猶豫了一下,還是劃過接聽鍵。
“慕總,一切按照你的要求,她已經簽下協議,你讓我帶她的東西也給她了。”律師為自己不負使命,有些洋洋得意,殊不知電話這頭的人,整個人早冷的仿佛掉進冰窖里。
“她有說什么嗎?”良久沉默后,慕安之終于開口。
“沒有,她很爽快的簽了字,連東西都是讓她的律師拿的。”中年男人顯然沒聽出慕安之在問這句話時的語氣,依然保持著居功自傲的口氣。
“你直接去財務那里結工資。”
“慕總……”律師舌頭打了個結,以為自己興奮過頭,聽錯了,“還沒到月底啊,這么快就發工資啦。”這福利太好了,升職在望!
“你的合同還沒到期吧,財務部會把相應的補償金給你,你以后不用再到ay上班!”慕安之冷冷說完這句,就直接掛電話。
在點下停止鍵時,蔡姓律師哀求連連的聲音不斷傳過來,可惜,慕安之已經不屑再聽,直接關機。
徐家別墅,也是徐名義在拿到轉業證,正式離開特種兵身份后,大模大樣購置的房產,他昏迷十多年的父親,終于也有了自己的家。
現在的他,正在客廳里看著清晰無比的電視,和普通電視不一樣的是,液晶屏幕上,放的不是電視連續劇,不是新聞,而是一個女人這三天來,除了上洗手間以外,所以的一舉一動。
蒼龍走過來,朝電視瞟了眼,然后拍怕他的肩膀,“少爺,我終于明白你這三天為什么這么淡定了。”
徐名義拿起遙控,關掉電視,轉過身,示意蒼龍坐到他身邊,“龍叔,和慕安之這么多年相處下來,他為人有多謹慎,我自然是知道的,其實一開始我也懷疑這是他和容顏上演的苦肉計,只為徹底摧毀云豹會,從現在看來,倒真是我多心了,其實慕安之對容顏也沒有我想的那么深的感情,說穿了,也只是因為部隊封閉,她算是無意闖進他生活,讓他記憶深刻罷了,至于我把杜柔媚劫到這里,不過是為了進一步試探慕安之對容顏的感情是真是假,所以,最近發生的一切都是我設的局……”
“所以你騙的我好慘!”冷冷的,歇斯底里的女聲忽然從門口傳來。
杜柔媚面色陰鷙的朝金碧輝煌的客廳里走來,“徐名義,你設計我,一開始騙我慕安之不知道一切,讓我把容顏騙出部隊,后又騙我在花園里刺激容顏,能讓我回到慕安之身邊……”
她忽然仰天狂放大笑,笑容里折射出的是絕望和痛苦,“其實,我不過是你試探慕安之對容顏是不是真有感情的工具!”
“徐名義,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哪里得罪你了?”杜柔媚面目猙獰,本來還算嬌媚的臉,徹底扭曲變樣,不知道何時,她手里多出了把匕首,“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我要殺了你!”
說著,她手持匕首飛快朝沙發沖來,速度極快,把她當兵時的速度發揮到了極致。
冰冷刀刃劃破皮肉的聲音傳來,徐名義卻沒感覺到任何痛,他定睛一看,在杜柔媚揮動匕首砍來時,蒼龍用他的手接住了明晃晃,冷凄凄的匕首。
鮮紅的血,順著鋒利的刀刃劃過下來,翻過而落的血珠,猶如練成串的水珠,汨汨落到猩紅色波斯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