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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司機扭過頭看了下后座上滿臉焦急的容顏,“回家還是去醫院?”
容顏看了眼被自己抱在胸口,氣息虛弱的人,咬著下唇想了想,“去北郊的武警部隊。”
選擇去部隊,容顏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她看得出高云楓是顧忌慕安之軍人這重身份的,部隊那個特殊地方,即便是警察也不能能擅自闖進,眼下看來,也只有那里最安全。
再者,慕安之身上的傷,已經不是她這外行人能控制得住,他現在極需要專業的人幫他,王芳就是最好的人選。
司機沒再說話,方向盤一轉,汽車直接朝北郊開去。
“大小姐,我來幫你。”看昏迷中的慕安之,幾乎把容顏的腰壓斷,她仍在咬牙堅持,司機大步走上去幫她攙扶。
容顏沒有拒絕,事實上,沒有其他外力的幫忙,她真的已經沒力氣把慕安之扛上三樓,一碗燕窩粥補下去的氣力,隨著一晚上那么多的突然狀況,她早消耗殆盡,徹底虛脫了。
慕安之身上的血腥味,讓她又不敢喊哨兵來幫忙。
把慕安之放到床上后,容顏來不及喘氣,而是先很嚴肅的叮囑司機,“今天的事,對誰也不能說。”
司機點點頭,“大小姐放心,我只是把酒醉的姑爺送回了家,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正因為這么懂事,才能在容家那樣深潭暗水里呆了那么多年。
容顏朝他很勉強地笑笑,然后揮手讓他先回去。
司機走后,容顏馬上大步到門邊把大門反鎖,用力拉了拉門把,確定從外面打不開,她才再次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解開慕安之的衣服。
這一脫,容顏才知道這么冷的下雪天,他穿得好少,一件白色襯衫,一件藏青色羊絨背心,外加一件外套。
難關血會滲出來,容顏也不管床上人臉色慘白,雙眼緊閉,直接暗暗鄙視了他一下,真是要風度,不要溫度。
幫他把帶血的衣服都脫下來,拉過被子替他蓋上,才轉身去衛生間放溫水拿毛巾。
等一切準備好,她坐在床邊,邊用毛巾沾上溫水,邊替他輕輕的,慢慢的擦拭每個流血的傷口。
也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么,一夜間,本來白璧無瑕的胸前,又錯橫出了許多新的傷口。
慕安之啊,慕安之,你已經有了讓外人那么羨慕的出身和財富,難道真的還不滿足嗎?高云楓告訴她的,都是真的嗎?
正當她拿著毛巾,對床上人發呆,大門被人敲響,“嫂子,你在嗎?”王芳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容顏定了定神,放下毛巾朝門口走去,“我在。”
“開一下門,我找慕軍醫有點事。”
她還沒去找她,她怎么就來了?
容顏猶豫了一下,踮起腳看了下貓眼,確定門外真的只有王芳一個人,才打開了門。
門是打開了,不過她整個人卻是攔在門框那里,如果她不閃開,門外人是根本沒發進去,除非硬闖。
“他已經睡覺了,你找他有什么事?”
她在試探王芳。
聽了她的話,王芳小小驚訝了下,但是只幾秒鐘,她很快回過神,走上一步,湊到容顏耳邊,小聲說:“慕軍醫身上的傷,今天還沒上藥。”
容顏站在床邊看王芳動作嫻熟的給慕安之身上的傷口消毒,上藥,再包扎好,動作連貫,幾乎是一氣呵成,不像她弄半天還弄得四不像。
處理好一切,王芳再次替慕安之檢查了一遍,確定沒什么大礙,這才退出房門。
容顏跟了出去,她喊住要開門出去的王芳,“王芳,等一等,有點事我要問你。”
王芳停下腳步,背對容顏站著,沒回頭,“嫂子,很晚了,部隊已經熄燈了,我要……”
“他昨天晚上是回這里睡的嗎?”不等她說完,容顏已截上話,那些滲血的傷是新傷,她都看到了。
王芳因為她的這句話,轉過了身,神色是容顏看到她這么多次后,第一次看到的憂慮,“嫂子,不管慕軍醫怎么做,不管外面有哪些流言蜚語,我都相信他。”
她盯著容顏看了幾秒,再次轉身,手搭在門把上,接著說道:“嫂子你更應該相信他,他是你丈夫,是要陪著走過一生的人,不是嗎?”
容顏怔怔地站在原地,關門聲傳到耳邊,才恍然回神,王芳這話是什么意思。
呵,難道在外人看來,她就真的那么不信任慕安之嗎?
她剛才問她,慕安之昨晚有沒有回部隊,難道真以為是她在多疑吃醋?
不是的!
事實上,在容家的那幾天,慕安之每到半夜都會出去一會,她曾經偷偷看過墻壁上的鐘,他每次出去的時間不是很長,大概也就二十分鐘到半個小時。
不長的時間里,可以干很多事,也可以什么都不干。
她嘆了口氣,朝房間里走去,坐在床邊,仔細打量著昏睡中的人,慕安之啊,慕安之,你難道真的在外面干些不法的事情嗎?
我幫你,難道真的是在害別人嗎?
正坐在床頭發愣,門再次被人敲響。
“開門!”伴隨著敲門聲,一聲厲吼在門外響起。
容顏被嚇了跳,這么晚了,這么厲聲的怒吼,什么情況?
她看了看門,再看了看床上依舊沒醒的人,腦子里警鈴大作,只怕是高云楓不死心,故意告訴部隊里比慕安之還高的領導人,慕安之在外面斗毆,部隊雖然不相信,但是紀律嚴明,就深更半夜查證來了。
怎么辦?
容顏慌得一下子沒了主意,敲門聲再次響起,“再不開,我們可自己開了!”
“來了。”猶豫了一下,容顏還真馬上有了主意,于是……
“對不起,嫂子……打擾到你們休息了,我們先走了。”
門口幾個警衛股的戰士,當看到開門人那模樣,相視一看,臉都紅了,最后基本是落荒而逃。
太烏龍了,弄了半天,人家這么遲開門是因為正在那啥啥的魚什么水什么歡。
不然怎么會披頭散發,臉頰通紅,衣衫不整。
聽說慕軍醫新婚不久,有這樣的激情也在情理之中,貿然這樣打擾,也不知道在以后自己生病時,他會不會伺機報復。
不管了,沖下樓后,那幾個戰士再次相視一看,一致開始埋怨團職樓里那個散布謠言,說慕軍醫前幾天和人斗毆的男人。
確定那些戰士已經走下樓,容顏才關上門,靠在門后背上,拍著胸脯,長長松了口氣,還好……她的色情戲,也沒算白演。
平復了一下情緒,再次朝慕安之的房間走去。
就當她像剛才那樣,漫不經心的坐到床邊,若有若無的掃過床上人的臉時,倏地,她又被嚇了跳,她居然對視上了一雙已經睜開的眼睛。
黑瞳閃耀,如星星般灼亮發光。
“顏顏。”眼睛的主人笑著開了口,“你這副模樣可真是很撩人。”
能不撩人嗎?臨時披上的睡衣下只穿著秋衣,頭發依舊披散著,有小半只肩膀是露在外面的。
容顏的臉騰地下就紅了,這本來就是為了救他的不得已舉動,現在倒成了他調侃她的笑料了。
“你什么時候醒的?”看他這副樣子,容顏甚至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沒昏過去,如果真這樣,她一定要撲上去好好咬他一口。
他不知道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嗎?死沉死沉,他難道真不知道剛才他有多重,如果沒有司機的幫忙,她根本沒發把他拉上樓。
慕安之似乎猜到她的想法,微微勾了勾唇角,支撐著半坐到床上后,主動把肩膀朝容顏嘴邊湊去,“想咬就咬吧。”
容顏賭氣的把頭別到另一邊,“又不是烤雞,有什么好咬的。”
“是嗎?”慕安之笑了笑,拖長語調,單手摩挲著下巴,用好奇的口氣看著女人清秀的側面,“既然不好咬,我怎么感覺某個人已經想咬我很久了?”
“自作多情!”容顏紅著臉,咬牙切齒的丟下四個字,就起身朝門外跑去。
慕安之醒了,她也終于可以好好的洗個澡了。
慕安之并沒有追出來,事實上,他雖然醒了,依然虛弱得很,他半躺在床上,透過女人忘記帶上的房門,看著她跑到衛生間,然后懊惱的原地跺了跺腳,再跑回房間,再次跑到衛生間的樣子。
他不由輕輕笑了笑,這個女人還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顏顏,如果想要人搓背,可以叫我。”他對著即將關上的衛生間門,不疾不徐的說。
“慕安之,你真不要臉。”
在女人嬌嗔的怒罵中,他心滿意足的閉上眼。
這幾天的苦肉計終于沒算白演,容顏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應該是安全了。
調成震動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下浴室門,然后按下接聽鍵。
聽了好一會,他只在掛電話前說了一個字,“好”。
好得很,他剛開口說那個字,然后放下電話,浴室的門就打開了,容顏看到的不多,他乘她洗澡在打電話;聽到的也不多,他只對那頭人很認真的說了一個“好”字。
隱隱的,心里有點不舒服。
看都沒看房間里的男人,面無表情的直接朝自己房間走去,在將要關上房門時,隔壁突然傳來很細微的輕嘆聲,“疼!”
容顏徹底忘記了心里的不舒服,腳尖一轉,不等那聲疼余音落下,她已經坐到床邊,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很著急地追問:“哪里疼?”
一直半垂著頭的人,突然抬頭朝她看來,臉色依舊蒼白,唇角卻掛著淺淺的笑意,他抓著她的手朝自己的心口按去,“老婆,你不理我,我這里疼。”
容顏用力抽了下手,發現他的力氣一如既往的大,她根本沒發動彈半分,只能隨他拉著,到最后,干脆整個人都被他拉進了懷里。
容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血流不暢,不然怎么突然間感覺呼吸有點困難,大腦一片混沌,處于嚴重缺氧狀態。
突然,容顏又察覺到哪里不對,為什么自己的嘴上多出兩片薄薄的,有點涼意的,又暖暖的,類似是人的嘴唇的東西。
“你……”她瞪大眼睛發出的一聲驚呼,沒等驚呼出口,所有的話音,已經悉數被人堵到喉嚨里。
男人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如蜻蜓點水的淺吻,馬上變成舌齒纏綿的深吻。
他一手攬在女人的腰間,一手按在她后腦勺,唇齒間相互交錯,你的混合著我的,我的混合著你的,忘記一切任務,布局,陰謀,榮譽……就想這樣到天荒地老。
就當兩個人都有點情不自禁時,門再次被人敲響,“慕軍醫。”
似乎在顧忌著什么,這次的聲音明顯比上次要客氣很多。
容顏一怔,慕安之也一怔,當敲門聲再次響起時,他才戀戀不舍的收回自己的嘴唇,他探出手指幫容顏擦了擦嘴角,這才下床穿好鞋緩步朝大門走去。
容顏怕他體力不支,忙跟了出去。
看著門口那群去而復返的兵,容顏不僅有些疑惑,不由輕輕拉了拉慕安之的衣袖,“你是副團,他們怎么敢來敲你門的?”
慕安之轉過臉看了她一眼,再回頭看了眼門口的四五個兵,目光凌厲,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是誰給你們的膽子,一而再的來敲我的門!”
看著那群落荒而逃的兵,容顏繼續剛才的疑問,“部隊里不是一直官大一級,壓死人嗎?那些兵怎么敢連著來敲門的?”
慕安之反手關上門,“第一點,我軍銜再高,也只是技術干部;第二,部隊里的人和地方上的人一樣,也喜歡干些落井下石的事。”
第三點,關于是高云楓揪著他不放,他并沒說,不管出于什么考慮,他都不想在容顏面前提到高云楓三個字。
“什么?”容顏皺了皺眉,她沒明白,事實上不要她明白,男人已經把她打橫抱起,直朝她的房間走去。
“喂……”她看著脫鞋上床,看架勢是想和她一個被窩睡覺的慕安之,不由一陣緊張,抓著被子就朝床內側躲去,“你要干嘛?”
慕安之看都沒看她,直接去拉被子,“你不都看到了,這大晚上的,還下著雪,不睡覺干嘛?”
他看著容顏的窘樣,忽然壞心一起,長臂一伸,把她直接拉到懷里,“難道顏顏覺得這長夜漫漫很無聊,不做點其他事會很無趣。”
“無趣你個頭。”容顏紅著臉,一聲大罵,然后拉過被子,把自己從頭蒙到腳,“睡覺。”
慕安之伸手把被子從她頭上拉下來,然后摟著她朝枕頭上躺去,他看了眼窗外還正下的白雪,輕輕嘆了口氣,“顏顏,我希望明年下雪時,一切事情都已經順利了。”
容顏被他摟在懷里的身子抖了下,她沒說話,偏過頭也朝窗外看去,一切事情都順利,是單只你的嗎?慕安之。
她苦苦笑了笑,不讓自己再多想,閉上眼睛睡覺。
夜已深沉,那些來了又去,去了又來的戰士,在親眼確定他安好無恙的出現在他們面前后,是不會出現第三次。
這次,讓她一個人睡在這里,他總算有點放心。
輕輕收回被某個人當枕頭的手,稍微扭動,以緩解酸麻的不適,他就披上衣服飛快走出了房間。
哨兵看到他正想敬禮,被他一個眼神噤聲了。
他步履從容的走在雪地里,一點都不像身上有傷的人。
出了部隊沒多久,有輛車正在不遠處的樹蔭里安安靜靜的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