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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好,走下樓時,秦晴又來了,一看到容顏,她臉上是難得的正經樣,“顏顏,我昨天晚上特地去問過金子了。”
容顏伸出去拿筷子的手在半空中頓一頓,接著又很自然的拿起筷子,漫不經心地接了句,“哦。”
看到容顏根本沒在意她說的是什么,秦晴有些生氣,她和金子的關系雖然已經比朋友好上那么一點,但,像昨天晚上那樣貿貿然的跑到他家,追問他一些事情,還是第一次,也是她鼓起勇氣后才敢做的事。
她一個旁觀者都這么著急,身為當時人的人卻一臉漠不關心的樣子,她能不生氣嗎?
像慕安之那樣優秀的男人要真錯過了,估計一輩子都不可能再遇上第二個,她能不著急,不生氣嗎?
秦晴用力吸了口氣,等情緒波瀾不再那么大,心里不再那么火急火燎,才再次開口,“顏顏,我去幫你問了慕安之娶你的原因。”
“哦……”容顏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蓋住眼睛,也遮蓋掉她所有的心事,“他有告訴你什么嗎?”
秦晴愣了下,然后搖搖頭,“金子不肯說,只說讓你放心,慕安之肯定不是看上你家的財產。”
容顏抬頭朝秦晴看來,眼底并沒有眼淚,眉宇處卻擰成一團,涌著說不出的凄楚,她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好友,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秦晴發現容顏的臉色有些不對,不由探出手去試她額頭上的溫度,“顏顏……”秦晴一聲驚呼,“你發燒了!”
容顏咧著嘴笑笑,“是嗎?難怪覺得沒什么胃口,原來是發燒了。”
“我帶你去看醫生。”
容顏剛想說話,秦晴已經起身到外面叫司機。
坐上車后,容顏始終把頭靠在秦晴肩膀上,半睜著眼,卻不說話,就像個斷了線的木偶。
秦晴有些擔心的看了她一看,再一次催促司機,“你再開快點呢。”
司機很無辜,“秦小姐,這條路限速六十,現在已經開到八十了。”言下之意,不要再催了,再怎么催,也快不起來。
“你……”秦晴正想兇司機,容顏拉拉她的衣袖,“小晴,別為難他。”
“什么為難,我只是在提醒他,你才是容家嫡出的長女,也是容家以后唯一的合法繼承人,讓他眼睛擦亮點,別跟錯了班。”
容顏嘆了口氣,把頭從她肩膀上挺直,看向滿腹委屈的司機,“她今天心情不好,你多擔待點。”
司機受寵若驚,連忙說:“大小姐,您嚴重了。”
容顏笑了笑,把頭再次歪到秦晴肩膀上,繼續沉默著,看著窗外隨風而舞的白雪,慢慢閉上了眼睛。
王芳看到被秦晴半攙半拽的人是容顏,先是一愣,馬上小跑了上來,“嫂子,你怎么了?”
秦晴現在對和慕安之有關系的人都恨得牙根直癢,沒等容顏開口,她已經飛快接上話,口氣冷而沖,“眼睛長在自己臉上,不都看到了,你家嫂子生病了,而你家慕軍醫那個殺千刀的,在自個兒老婆生病時,居然玩起了失蹤。”
如果不是想著這里是全市醫術最好的地方,打死她,她也不會帶容顏來這里,省得看到那些曾經最心儀,現在最討厭的穿綠皮的人心煩。
王芳被秦晴機關槍一樣的冷言熱語給噎到了,瞪大眼,半晌沒說話。
秦晴也懶得再理她,事實上現在除了金子,容顏,但凡和慕安之有點關系的人,她都不想理。
她沒掛號,拖著已經連說話力氣都沒的容顏,直朝二樓的內科走去。
“砰!”看了下診室門口的牌子,秦晴對著某間緊閉的診室就一腳踹去。
她怕誰啊,她誰也不怕,要不然也不會在容家把容萱給打了。
巨大的開門聲,引來房間里人的主意。
慕安之正在聽病人的心跳,聽到一半,無故被人打斷,他本就很煩躁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更糟,沒朝門口看去,直接冷冷拋去一句話,“出去,診室里一次只接納一個病人。”
清冷的聲音飄蕩到耳邊,任容顏再怎么燒的神智不清,也打了個激靈,有瞬間的清醒,她努力掀起眼皮朝不遠處的男人看去。
他沒抬頭,皺著眉重新開始給生病的戰士測心跳,從容顏的角度看去,入眼的只是他光澤秀麗,宛如水晶珠子般澈滑的頭發。
沒想到這里面的軍醫會是慕安之,秦晴也有幾秒鐘的石化,義氣當頭,她咬咬牙,沒有退縮,拽著身邊已經有退意的人,就朝坐在診椅上的男人走去。
慕安之感覺到門口人的逼近,不由皺著眉抬頭看去,只一眼,他也愣了下,揮手讓看到一半的兵先出去,然后起身大步朝容顏走來,“顏顏,你怎么了?”
他伸手試了她下的溫度,眉蹙得更緊了,“怎么燒得這么厲害?”
說著,他就把容顏攔腰抱起,放到身后的診斷床上,秦晴本來還想罵他幾句,看他臉上擔憂的表情不像假的,外加他已經在給容顏診斷,她抿了抿唇,沒再說話,轉身悄悄退出門外。
輕輕帶上門,一轉身剛好看到被她訓斥的小軍護,她有些難為情,自己也就只有欺軟怕硬的能耐。
她朝王芳笑笑,“剛才……不好意思啊。”
王芳回她個暖暖的微笑,“沒關系的,我能理解病人家屬的心情。”她看看緊閉的房門,“慕軍醫已經在給嫂子看病了嗎?”
秦晴順著她的目光側過頭朝門看去,“是啊,昨晚還好端端的,怎么一大早就發燒了。”
“你放心吧,慕軍醫是我們武警醫院醫術最好的醫生,只要他出手,嫂子馬上就能活蹦亂跳。”
“呵呵,但愿是吧。”秦晴朝緊閉的診室門再看了一眼,身體是好了,那心呢?
和王芳再寒暄了幾句,就先離開了。
王芳走到門邊,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吧嗒”一聲,門已由內打開。
慕安之抱著容顏站在門口,出現在她面前,她看了看他懷里滿臉通紅,一看就是在發高燒的女人,不禁有些驚訝,“慕軍醫,嫂子在發高燒,你這是要帶她去哪?”
慕安之看了她一眼,“準備退燒藥,送到我家里來。”
他丟下這句話后,就越過呆若木雞,還沒從他話音里回神的王芳,徑直朝樓下走去。
王芳看著他飛快消失在樓道口的背影,雖然下雪了,天氣卻不冷,在開著暖氣的,溫暖如春的走廊里,她不由打了個哆嗦。
她跟在慕安之身邊兩年了,這是第二次從他臉上看到擔慮的表情,無獨有偶,她看到的這兩次,都是因為他懷里的那個女人。
幽幽嘆了口氣,不讓自己再去多揣測那個男人的思緒,飛快朝藥房走去。
天剛黑,容顏就醒了,她睜開眼定定看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呆了好一會才想起這里是哪里。
頭一偏,看到趴在床頭的人,慕安之正趴在她床邊睡得正睡。
容顏鼻尖一酸,他這算什么意思?
她突然很不懂他,呵,她自嘲地笑笑,什么突然間很不懂他,應該是從頭至尾,她就沒懂過他。
感覺手一直被人緊緊抓著,下意識的往回抽了抽,這一抽,把趴在床邊的人也吵醒了,慕安之睜著睡意惺忪的眼睛看向她,“醒了?”
容顏條件反射地“嗯”了聲,等嗯完,她就后悔了,她怎么忘記自己和他還在慪氣呢,他還欠她一個答案呢。
有些尷尬的垂下頭,沒再多說話。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慕安之率先打破沉寂,“餓了吧?我去盛粥。”
說著,他還真的起身朝房門外走去。
“等等……”容顏不假思量的喊住他。
慕安之頓下腳步,卻沒回頭,“有什么事,都等吃過東西再說。”
人生啊,你就是這么的無常,這是容顏看到慕安之送到她嘴邊的粥時,發出的第一感嘆。
果真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要在得意時輕易欺負落難的人,回想起前幾天她喂慕安之喝粥的一舉一動,容顏不免有些緊張。
他真的不會伺機報復嗎?她不大相信!
慕安之看容顏只是盯著嘴邊的粥發呆,遲遲不肯張嘴,似乎猜到她在擔心什么,輕笑一聲,他很溫柔地說:“放心吧,我沒那么小雞肚腸。”
容顏徹底放心了,一口粥下去,整個人都舒服起來。
乘著嘴里空閑,她問慕安之,“這是什么粥?”看著是白粥,為什么有甘甜清糯的味道,很好吃。
慕安之笑了笑,“燕窩粥。”
容顏愣了半晌,然后說:“你真有錢!”
某個被夸贊的男人,沒有因為這句話而興高采烈,反而面色變了變,額角青筋跳了跳,嘴角不由抽了下,“嘴里吃著東西,哪還來那么多話。”
說著,不等容顏反應,舀起一大勺子粥就朝她嘴巴里塞去。
“嗚嗚……咳咳……”幾分鐘后,從房間里傳出這樣一陣混著著咳嗽的喘氣聲,“慕安之,你要噎死我嗎?”
某男很淡定的聲音跟著響起,“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噎死的。”
房間里,某個半坐在床上的女人,被他那副淡定悠然的氣勢徹底壓倒了,臉漲得通紅,半晌,沒說出一個字。
慕安之一聲輕笑,把碗放到床頭柜上后,坐到床邊,從后一把摟住床上人,他的頭輕輕擱在她單薄的肩膀上,溫潤的話語響在她耳畔,“顏顏,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好嗎,我們就是我們,何必摻和進上一代的恩怨,再說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當年的事,大樓轟然倒塌,雖說是人禍卻也算天災,如果不是我父親一直冷漠著母親,或許那次她就不會帶病去考察。”
容顏僵直著后背,沒說話,良久,她看向自己糾絞著被子的雙手,似喃喃自語般的對身后人碎碎說道:“慕安之,你可以不計較,但是我卻不能不放在心上,你……”
不等她說完,攬在她腰間的突然一用力,只眨眼的工夫,她被人調整了姿勢,正和慕安之面對面而坐。
容顏突然很緊張,他一襲筆挺干凈的軍裝在身,頭發一絲不茍,一如既往的豐姿俊朗,而她呢,披頭散發不說,身上還只穿著秋衣秋褲,不由得就伸出手想去理理垂到額前的碎發。
一只白皙如玉,又力度剛健的手早她一步伸到她額前,不等她回神,那人已經幫她理好了細碎的亂發。
“謝謝你。”容顏實在找不到還有什么話可以說的。
明明已經遠離,為什么又要湊到了一起。
“顏顏,謝謝你。”慕安之頓了頓,然后探出手,像個登徒子一樣勾起她的下巴,讓她和他的眼睛,含笑著凝目相望。
容顏別過頭,不和他對視,“你謝我干嘛?”
“先是謝謝你把我從民豐里救回去,再謝謝你為了不想讓高云楓知道我受過傷,故意氣走我。”慕安之笑了笑,把懷中人摟得更緊。
昨晚,他是負起而走的,不過等一出容氏,冷風一吹,他一下子明白了許多,刻意挑明兩個人之間隔著殺母之仇,只怕是她的小妻子為了保護他。
高云楓早已對他起疑,不然不會真那么巧的出現在藥店門口,她是怕高云楓跟蹤上了她,會害到他,這才逼迫他離開!
呵,回頭仰望聳立云端的大樓的某一層,慕安之突然很想笑,這個女人是第一個想救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女人。
他如何能去辜負!
容顏沒想到自己拋出去的問題,等來的會是這個答案,她很吃驚,本能的驚呼了一聲,反駁道:“我才不是不故意氣走你的。”
慕安之埋到她脖子里,壞壞一笑,“那你就是故意氣走我的。”
容顏翻了個白眼,這兩句話的意思有區別嗎?
斗嘴反正從來沒占過上風,到最后,索性沒理他,躺在他溫暖的懷抱里,緩緩閉上眼睛。
秦晴看到手拉手出現在餐廳里的慕安之和容顏,驚訝得嘴巴張成了大大的o形,“顏顏……”
她的話只在一個顏字上不斷重復,可見其受驚程度。
容顏目測了一下,她現在的嘴巴至少能塞進一個半雞蛋。
相比秦晴的大驚小怪,金子很悠然自得的坐在位置上,看到他們來,連眉毛都沒抬一下,只說了一句,“我和秦晴的已經點好了,自己想吃什么自己點。”
慕安之拉著容顏坐下,拿過菜單翻看了起來,整個點餐過程,他一直在詢問容顏的意見,因為不習慣這樣的他,無論他說什么,容顏從頭至尾都只有一個字,“好。”
秦晴終于從巨大震驚中回神,說了句,“顏顏,陪我去洗手間。”就揪著容顏去了廁所。
慕安之揮手讓侍應生再送來兩份餐具,順帶著看了眼金子,“怎么了,臨時約你出來吃個飯,就這么不樂意?”
“不是不樂意,而是……”金子朝洗手間的方向看了眼,想起昨晚深更半夜秦晴來找他問的事,他不由皺了皺眉頭,“你和她不是吵架了嗎?怎么今天又……”
慕安之面色淡淡,“夫妻吵架不都床頭吵架,床尾和。”
金子被他的回答噎了下,端起酒杯,輕輕飲了口,“怎么了,終于想明白了,身邊的人才是個寶,早說過了杜柔媚不值得你那樣對她,既然想穿了,你打算什么時候申請調回去?”
“調回去?”慕安之也端起酒杯,“這里挺好的,我為什么要回去?”
“這里再好,也不如北京好啊。”
“我覺得這里真的挺好的,除非容顏想去北京,否則我是絕對不會要求調回去的。”
金子愣了下,放下酒杯,仔細端詳起慕安之,“安之,我們認識好多年了吧,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慕安之笑了笑,眼睛余光飛快朝不遠處掃過,“你要真想幫我,眼前就有機會。”
金子納悶,也朝那桌看去,“怎么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