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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宸去廚房吩咐了一番,回到了臥房。
只見莫苒踩在一架實木梯子上,高高的坐在上頭,書柜門敞開著,莫苒手中端著一本陳年的相冊,津津有味的翻看著,眉眼含笑,一副悠然的模樣。
聶宸連忙走上近前,扶住了莫苒的一雙腿,一副驚慌的模樣,說:“爬那么高做什么?危險!”
莫苒垂眼看向聶宸,盯著他愣愣的看了幾秒,接著撲哧一笑。
聶宸一怔,問:“傻笑什么?快下來!”
莫苒并沒有要下來的意思,而是翻轉手中的相冊,掉轉給聶宸,指著其中的幾張嬰兒照片問:“這是你?”
照片中的嬰兒穿了一身粉色的碎花衣衫,若不是照片下面一行娟秀的字體標注著“宸兒出生第三日”的字樣,莫苒簡直不會將照片中的“女嬰”和聶宸聯系到一起。
聶宸見狀,便明白了莫苒笑的是什么,伸手就要奪過相冊,莫苒手快,一抬手,便將相冊高高舉向了半空,聶宸的手所不及之處。
聶宸輕嘆一聲,冷言說:“藏那么高也被你發現了!早知道應該弄個密碼箱鎖起來!”
莫苒正起興,挑弄說:“藏起來做什么?我只聽說過現在有手術可以男變女,沒想到還可以女變男?你是在哪里做的?泰國?還是韓國?”
聶宸不再理她,冷眼一瞥,轉身離開。
莫苒疾步跟了下來,問:“別走?。″穬航憬悖俊?
莫苒走得急,這最后一階木梯竟未踩穩,猛地便撲到了聶宸的背上。
聶宸一驚,連忙駐在了原地,給了莫苒一個有力的緩沖。
莫苒立身站穩,連忙繞到了聶宸的身前,繼續追著問:“快講講!這是怎么回事?你媽從小把你當女兒養的?你看看,剛出生這幾天,你穿著的可都是小女孩兒的衣服!”
“想知道?”聶宸問。
莫苒滿眼好奇的點了點頭。
聶宸嗆了一句:“不告訴你!”
莫苒嘟起了嘴,一副失落的樣子,接著伶俐的挑了挑眉,聲張說:“大不了,我去問干媽!她一定會告訴我!”
說著,莫苒將相冊攬在懷里,故作聲勢的就要向外走。
一步,兩步,怎么還不來攔她?莫苒心想著,腳步漸漸放慢,再也沒有了剛開始的底氣。
行至門口,莫苒再也忍不住,猛然轉身,呵斥說:“真不說?那我可真去問了?現在就去?”
說著,莫苒的手已經按在了門把手上。
聶宸還是不應聲。
莫苒撇著嘴,走回了臥房,徑直路過聶宸,將相冊扔向一旁的書桌,哼聲說:“小氣!”
聶宸料準了莫苒不會不懂事到在南錦繡受著傷的時候,去問這些陳年瑣事,所以他并不心急。
聶宸探身向后,后退著走了幾步,直到推到了書桌邊,輕倚在桌案,側身探向莫苒問:“翻看了我的**,還說我小氣?”
莫苒瞥向聶宸,問:“難道不是?這點小事都瞞著我,背地里不一定還瞞著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呢!”
聶宸應了一句:“能告訴你的,我都已經告訴你了!”
莫苒追問說:“那這不能告訴我的都是些什么啊?”
“真拿你沒辦法!”聶宸輕聲說著,雙手盤起,依靠在了桌面上,俊朗的側顏映在莫苒滿是期許的雙眸之中。
莫苒拈起兩根手指,牽著聶宸露出小半截的腰帶,嬌嗔說:“你就說說嘛!”
聶宸看向莫苒,滿目寵溺,良久,才說了一句:“因為懷我的時候,媽希望我可以是一個女兒,可是谷老中醫當時卻斷言我一定是一個男嬰。媽不信這個邪,覺得再神的大夫也會有出錯的時候,所以待產時她備下的都是女嬰的衣服。只是最后,我還是讓她失望了……”
“哦……”莫苒若有所思的應著,繼續說:“原來婆婆喜歡女兒,怪不得她那么疼大哥家的那三個孩子!”
聶宸補了一句:“媽以前那么疼你,想必也有這個原因……”
“可是,當年婆婆還年輕,她如果真的喜歡女兒,怎么不追生一個?”
聶宸搖了搖頭,應答說:“可能是接連生了兩個兒子,對自己能否生女兒,失去信心了吧?”
莫苒不以為意的嗆了一句:“才不是呢!生孩子這種事情是隨緣的!你以為想生就能生?想懷就能懷?”
聶宸點了點頭:“也是!如果你早一點懷上,也許也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情了!我自己的孩子竟然要跟別人的姓氏!”
“還不是因為……”
沒等莫苒說完,聶宸猜透了她,補了一句:“你不行!”
“知道就好!”
“我是說你!”說著,聶宸唇角微勾的看向他處,一副得意的模樣。
莫苒猛地捶打著聶宸,一句句的嗔怒著。
聶宸順勢一把環上了莫苒的腰身,將她牢牢圈在自己的懷中,叮囑說:“最近身子這么差,別這么暴力!”
說著,聶宸環著莫苒將她移步帶到了床邊,放倒了下去。
莫苒靠在床頭坐下,圈起一旁的一個抱枕死死地抱在懷里。
聶宸拿起了一旁的空調被為莫苒蓋上雙腿,輕聲說:“最近,能躺著就別坐著,能坐著就別站著!”
莫苒剛剛經歷小產,若不注意休養,子宮本就脆弱,若落得了子宮下垂的毛病,這日后怕是又要一番折磨。
“我又不是病人!”
聶宸為莫苒壓好被角,在一旁坐下,攥著她的手說:“流了那么多的血,在沒補回來之前,你就是一個病人!”
莫苒微微垂頭,這一次的月事于她而言確實是諸多疲態,倒也不再回駁什么。
聶宸握著莫苒的一雙手,輕輕揉搓著,這只手,也不知為何,他從未攥熱過。
良久,莫苒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看向聶宸問:“我看你那本相冊,你小的時候,婆婆幾乎每天都給你拍一張照片,為什么唯獨少了出生前三天的照片?”
聶宸微微抬眉,應答說:“媽說,我剛生下來,身體弱,在保溫箱里待了三天!”
說完,聶宸話鋒一轉,問:“以晟和以安呢?剛出生的時候健康嗎?”
莫苒輕嘆了一口氣,才應話說:“很健康!只是可惜,我沒有見到他們剛出生時候的樣子,等我見到他們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后的事情了!”
莫苒語氣淡然,可聶宸卻知道莫苒究竟經歷過一番怎樣的折磨。
“所以說,產后你昏迷了一個星期?”聶宸的聲音微微顫抖。
莫苒搖了搖頭,輕笑著說:“昏迷了一天,半睡半醒了三天,然后又在重癥室待了幾天?!?
幾句話,輕描淡寫,聶宸卻已經微紅了眼眶。
莫苒繼續說:“當時可是苦了他們兩個,我產后虛弱,一直沒有奶水,以晟和以安又不喝奶粉,多虧了瀚文找來了阿寧做兩個孩子的奶媽,他們這才有了母乳喝!我是產后過去了半個多月才下來的奶水,這奶水不來倒好,來了就擋不??!”
說著,莫苒不自覺的用手抓了抓胸口,姿勢曖昧。
“怎么了?”聶宸附手上去,問。
莫苒一把打開了聶宸的手,嗆聲說:“抓到機會就占人便宜!”
聶宸附耳過去,柔聲說:“你確定你這樣不是有意撩人?”
莫苒一把推開聶宸說:“去去去!只是覺得好像有奶水溢出來了,胸墊有些濕!”
“那可不能浪費了!”
說著,聶宸拆解著莫苒上衣下擺的蝴蝶結,雙手輕推著莫苒的衣衫,不經意間一雙灼熱的手已經探入到莫苒的內衣之中,確實如莫苒所說,聶宸的手背處傳來胸墊的濕涼。
“你瘋了!”莫苒輕聲喚著。
“說了不能浪費,一滴都不能浪費!”
說著,聶宸手指輕撥就要解開莫苒衣襟的紐扣。
莫苒掙扎間,敲門聲響起。
聶宸微微皺了皺眉,很是掃興。
“還不快去!”莫苒紅了臉,壓低了聲音,斥責說。
剛剛屋子里聲音那么大,外面無論站著誰,想必都已經聽見了。
聶宸微嘆了一口氣,問了聲:“誰?”
“二少爺!是我!”是管家老袁的聲音。
聶宸起身走向了門口,將門迎面打開。
“什么事?袁叔?”聶宸問。
“二少爺!老爺說等一下去餐廳吃,您看二位是不是也?”
“我知道了!等一下我們就過去!”
莫苒理好衣衫向門口走去,見袁叔一直垂著頭,她便知道,袁叔剛剛一定是聽見了什么,所以才會這般知趣的避諱房內的情形,生怕會見到一些不該見到的狀況。
這樣想著,莫苒的臉頰越加的灼熱。
定下心緒,莫苒還是看向袁叔問了一句:“袁叔,干媽的手傷嚴重嗎?”
袁叔這才抬眼看向了莫苒,回了一句:“回二少奶奶的話,太太的手確實傷的不淺,老爺已經叫了林醫生過來打針!”
這一聲“二少奶奶”袁叔咬的是格外的重,似乎是在糾正莫苒剛剛對南錦繡的稱呼。
袁叔從南錦繡未過門時,就服侍在南家,后來他跟隨南錦繡來到聶家,幾十年的情分下來,袁叔在這園子里的位份并不低,聶家人從未將他當傭人,而在傭人們眼中,袁叔也是極其有輩分的人物。
莫苒微垂著頭,抿了抿唇,抬手將垂落的發絲掖藏到耳后。
干媽,媽,婆婆,干爸,公公,莫苒對這幾個稱呼處理的小心翼翼,畢竟現在身份有別,身邊又是耳目眾多,她不能因為自己給聶家添下麻煩。
如今袁叔這般提醒,似乎是在告訴她,日后,當著南錦繡的面,莫苒還是應稱呼南錦繡一聲婆婆。
頓了頓,莫苒問:“那林醫生到了嗎?”
袁叔應答說:“我剛剛將林醫生送到了老爺和太太的臥房,這才順路來通知一聲二少爺和二少奶奶晚飯的事情。”
莫苒隨即應了一句:“我去看看!”
說著,莫苒就要離開。
聶宸一把攥住了莫苒的手腕,神色凝重的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去。
莫苒斥了一句:“你以為我想做電燈泡?婆婆的手受傷了,怎么也要去看看!哪有你那么多說法!”
說著,莫苒甩開聶宸的手,就向前走去。
聶宸微愣的站在原地,電燈泡?說著聶宸看向了老袁,只見老袁這是已經是隱不住的笑意。
老袁大概已經猜到了聶宸不讓莫苒去的原因,他對聶宸說:“二少爺,二少奶奶做的不錯,這種時候是該去看看!這是孝道!”
說著,老袁欠了欠身,為聶宸讓出一條路,比了個請的手勢。
老袁雖然什么都沒說,但是姿勢已經很明白,他是讓聶宸也隨過去看看。
聶宸將本來松散了的襯衫紐扣重新扣緊,踱步向莫苒離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莫苒立在南錦繡的臥房門口,門未關,不過莫苒還是輕輕敲了敲房門。
莫苒見南錦繡半坐在床上,整個身子牢牢地倚在聶振宇的懷中。
聶振宇握著南錦繡的一只胳膊,看向林醫生說:“打吧!”
南錦繡側過頭,不敢看那細針,一雙微蹙的眉頭很是惹目,雙目微閉,似是要躲,可身子被聶振宇控著,根本動不得。
林醫生對南錦繡說:“太太!我動針了!”
南錦繡點了點頭。
聶振宇握著南錦繡的身子,微微的感受到了女人因緊張而帶來的顫動,附耳輕聲說了一句:“不疼!很快就好了!”
這話音還未落,林醫生的一針已經扎入,收起針離,一針竟好了。
南錦繡還未回過神來,直到聶振宇松了她的身子,說了一句:“好了!”
南錦繡緩緩睜開雙目,掃頭要望向聶振宇,這才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莫苒。
南錦繡隨即尷尬的笑笑,向莫苒招了招手說:“來!讓你見笑了!這么大人了,竟然還怕打針。”
莫苒卻駐在門口,一動不動,只是迎合的笑笑。
聶宸跟了上來,見莫苒擋在門口,便問:“怎么不進去?”
說著,聶宸看向屋內,這才看到林醫生的手中還握著那一劑空針管。
莫苒怕針,他是知道的。
聶宸隨即走到了莫苒的前面,幫她擋住了林醫生的視線,牽了牽她的胳膊,示意她跟過來。
莫苒這才回過神來,走向了南錦繡,端起了她那只已經包扎好的手,心疼的問:“很疼吧?”
南錦繡輕柔的攥住了莫苒的手說:“不疼,沒有打針疼!”
林醫生笑笑,收起了藥箱,應聲說:“太太說笑了!我打針可是出了名的快!我這一針只是疼一時,這道口子的疼才是真的疼!”
說著,林醫生收好了藥箱,走到眾人身前拜別說:“太太好好休養!切記勿沾水!明天我再過來給您換藥!”
南錦繡點了點頭。
說著,林醫生看到了站在南錦繡身旁的莫苒,林醫生也是服務于鉑寧府的私人醫生,冷檸他也是見過多次,幾個月前,莫苒回國后雨中暈倒,也是林醫生為她做的診斷,不過他一直認為那日被他換做太太的人就是冷檸。
林醫生輕笑著問候說:“二少奶奶的氣色,看起來可不是很好!最近是不是又操勞過度了?”
“嗯?”莫苒略有遲疑。
南錦繡隨即替莫苒解釋說:“林醫生認錯了!這是莫苒,我的干女兒!冷檸的雙胞胎姐姐!”
林醫生連連拍著額頭,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鄙人眼拙!”
“沒關系!”莫苒輕聲應著。
林醫生繼續說:“不過莫小姐臉色不好是真,如果莫小姐有時間,明日不妨到我的診室來,我好好給您做一個檢查!”
南錦繡聽罷,很是緊張,忙拉著莫苒的手示意她坐下。
莫苒在南錦繡身邊坐了下來,一雙手附在莫苒的面頰,心疼的說:“這才幾天沒見!果然是瘦了!宸兒也沒有照顧好你!”
說著,南錦繡看向了一旁的聶宸,嗔斥說:“你看看你!我是怎么囑咐你的?莫苒到了英國后,讓你好生照料著,你是怎么做的?人都給我弄瘦了一圈!”
聶宸知道,南錦繡這是護媳心切,索性一言不發,沉默以對,這批評,他自然是要受著的。
莫苒看向南錦繡輕笑著說:“我哪里就瘦了?我看您倒是瘦了,剛剛一定流了不少血吧?這一滴滴的可都是分量!多少人牽掛著呢!尤其是……”
莫苒并沒有說下去,只是輕笑著意味深長的看向了一旁的聶振宇。
聶振宇依然面色穩若,一身暗紋襯衫讓人看著更是充滿敬畏。
“好了!傷口也處理好了!去吃飯吧!”聶振宇沉聲說著,步子已經邁向了門口。
林醫生道別說:“在下先告辭了!”
說完,林醫生看向了莫苒,懇切的叮囑說:“莫小姐,在下的囑托您可務必當真!”
莫苒點了點頭,應了一句:“好!”
晚餐,寂靜無聲,就連碗筷的碰撞聲都極其的輕。
食不言,寢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