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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法?誰的家法?”
“聶家的家法!”
聶宸附向莫苒的耳邊,輕聲說:“鉑寧府的家法,只有一條,不聽話,先抓上床再說!”
莫苒冷眼一瞥,竟一時語塞,終究還是讓聶宸繞了進去。
廚房。
地上,幾點鮮血很是奪目。
幾個傭人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圍著患傷的南錦繡。
南錦繡捂著滴血的傷口,輕笑著安慰眾人說:“你們快去做事!我沒事!小傷而已!”
“太太!這口子可是不淺!您得打一針破傷風!”
“是啊!太太!這道芙蓉鯉魚就讓我們做吧!”
南錦繡搖了搖頭說:“振宇的口味我最了解,他難得回來一次,我不想掃了他的興!”
一邊說著,南錦繡用手帕包裹起傷口,隨即就操起了一旁的鍋鏟。
卻也在這時,一只手直穿而入,一把奪過了南錦繡手中的鏟子。
“老爺!”傭人恭敬問候。
“我今天不想吃魚!”聶振宇沉聲說著,語氣中聽不出絲毫情緒的波動。
南錦繡一怔,抬眼看向聶振宇,臉頰微微有些紅潤:“是我不好,我也沒問問你想吃些什么,就擅作主張了!”
氣氛一時尷尬。
三十幾年的夫妻,對方的喜好怎能不知?這道芙蓉鯉魚是南錦繡最拿手的菜目,聶振宇口味挑剔,尋常的菜色只要是吃了幾次便不會再動筷,唯獨這一道芙蓉鯉魚,他是百吃不厭。
聶振宇握起南錦繡受傷的手,一圈圈的解開繞著的手帕,一邊說:“等你傷好了再做吧!這混著血色的菜,吃著也無味!”
聶振宇心疼在所難免,但是彷如冰封的口吻卻讓人感受不到片刻的關心,三十余年冷若冰霜的面龐,也就是南錦繡這般溫潤的性子,才能忍了他這么多年,竟也毫無抱怨。
手帕繞開了,刀口恰在指縫處,日后怕是結痂了,也要有一段時間不能靈活自如了。
手指上沾了幾絲手帕上的細絲,聶振宇將南錦繡的手指附到嘴邊,輕輕吹了吹。
南錦繡“嘶——”了一聲,向后收了收手指,指節一彎,又是一陣鉆心的疼痛。
“疼成這樣了!怎么還能忍著?”聶振宇輕喝了一聲。
他又怎么不知,南錦繡從小生長在世家,沒吃過什么苦,更是怕極了疼痛。
可這一生,這個女人卻又偏偏為他承受了太多疼痛,錯嫁豪門之痛,這是其一;生子之痛,算是其二;“出軌”之痛,算是其三;南聶兩族漸漸兩立,她夾在中間之痛,算是其四……
哪一次疼痛,不是鮮血淋漓。
南錦繡低垂著頭,沒有應話,她的性子一貫如此,怕疼,卻又不喊疼。
聶振宇扶著南錦繡的肩膀,將她圈進懷里,一邊向外走一邊說:“已經叫了林醫生過來,打一針破傷風,免得感染了!”
“好!”南錦繡輕聲應著。
三十余年夫妻,她對抗過父親,駁斥過兄長,卻唯獨對這個枕邊人,唯命是從。
臥房內。
莫苒坐在床邊,聶宸半跪在床腳,一邊晃著莫苒的腳腕,一邊問:“疼么?”
莫苒本就沒有傷到哪里,奈何聶宸要查,索性就裝出很疼的樣子,面色苦痛的說:“疼!”
“很疼?”
莫苒點了點頭。
“真疼?”聶宸又問。
莫苒又點了點頭。
聶宸捏住莫苒的腳腕,兩根手指抵在莫苒的腳心變一陣搔弄。
莫苒忍不住癢,仰倒在床上,一邊踹著一邊說:“別!別!別!”
聶宸卻依舊鎮定有余,一本正經的說:“不是說很疼么?這一招腳底療法專治你這種疼!”
莫苒隨即改口說:“不疼了!不疼了!”
聶宸停了下來,問:“不疼了?”
莫苒狠狠地點了點頭。
聶宸輕放下莫苒的腳腕,起身,也倒在了莫苒的身旁。
聶宸望著莫苒,眉眼輕挑:“裝疼都不會!”
“不像?我演的可真了!”莫苒撇撇嘴,不滿地說。
“你要是真的疼,才不會這么喊疼呢!”
莫苒冷眼一瞪,不過聶宸說的倒也是事實。
聶宸笑了笑:“這一點,你和媽倒是有點像!怪不得媽這么喜歡你!”
莫苒用手指輕點著聶宸的眉心說:“你就不覺得媽是同情我?”
“同情你什么?”聶宸問。
莫苒一邊起身,一邊說:“都守著一個空宅,等著一個不知道回家的男人!”
聶宸起身,一把拽住了莫苒,問了一句:“知不知道,有一個詞,叫情有可原?”
莫苒回身看向聶宸,問:“不回家還有理了?”
“知道當年我為什么會娶你么?”聶宸問。
莫苒一怔,她并沒有想到聶宸會問這樣的問題。
“為什么?”
聶宸輕嘆一聲,呼出一口重氣,這才似是回憶的開口說:“我舅媽已經不是第一次給我安排相親了,當年如果我不娶你,可能就要娶她安排的人!我寧愿娶一個生意上死對頭的女兒,也絕不會娶與南家有半點關系的人!”
“你舅媽讓你娶誰?”莫苒來了興致,好奇的追問。
聶宸搖了搖頭,沒有應答。
莫苒頓然興致全無,嗆聲說:“果然啊!娶了一個不愛的女人,想回家才怪!外面的鶯鶯燕燕那么多,哪一個不都比家里的新鮮?”
聶宸應了一句:“婚禮那天,你說,冷傲風讓你嫁給我是為了冷氏的利益,我娶你,是因為聶氏的利益。這句話,你說對了一半,我娶你是為了聶氏的利益不錯,卻也不是想從你身上覬覦冷氏的利益!”
莫苒聽著,陷入沉思,卻如聶宸所說,結婚三年,他從未問過她半句關于冷氏的事情。
聶宸繼續說:“冷傲風的心思,我一早就已有所防備,所以對于你,我也不得不防,終究你姓冷!”
莫苒軟了語氣,試探性的問:“所以,公公他這般離家,是因為婆婆,她,姓南?”
屋內一時沉寂,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然而沉默無疑在此時,就是一種無聲的回答。
是!
兩個人端坐良久,各自思索,連日來的種種,確實需要細細思量,接下來,終將是步步驚心。
良久,莫苒看向聶宸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去餐廳吧!該吃飯了!別讓兩位老人等!”
“忘了告訴你了!今晚我們在房里吃!”聶宸提醒說。
“房里吃?”莫苒又是一怔。
聶宸點了點頭,繼續說:‘爸媽也是在房里吃!月光,樹影,花前月下!年年生日都是如此!’
莫苒從前,每年都是在南錦繡生日當日登門道賀,至于這前一晚的規矩,她并不知曉,聶宸也從未和她提及。
今天,這一幕幕的“聶家家規”,倒是一次次的顛覆了聶振宇在莫苒心中固有的印象。
聶宸拍了拍莫苒的手,輕聲說:“在這里等著,我去讓袁叔把飯菜送來!今晚我們也不去餐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