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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的，這病秧子身上只穿了件薄衫是存心想讓她守寡嗎？郁猝間，珍珠猛地從硬床板上翻身跳下地面，連鞋子都沒顧上穿，追著唐知禮進(jìn)了后堂屋。

第2章跟我回床睡

后堂屋，說是屋，其實(shí)嚴(yán)格來說，就是一間又小又舊的矮房，斑駁的墻壁上，石灰粉大塊地剝落，地上稻草垛雜亂地擺放著。

冷風(fēng)從破窗戶里灌進(jìn)來，嗚嗚的聲音，聽得怪滲人的。

珍珠脖子不自覺地縮了縮，借著慘白的月光，四下打量，只見亂糟糟的稻草堆上，唐知禮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雙腳緊緊地貼著肚子，整個人蜷縮著，一聲不吭地閉眼睡覺。

這人是嫌命長，瘋了不成！居然要在這種潮濕陰冷的地方過夜！

“唐知禮，你給我起來！”

珍珠已經(jīng)氣鼓鼓地上前，將躺在草垛上的唐知禮一把拉起來了。

身體本就虛弱的唐知禮，乍得被扯起來，青白的臉上隱隱有痛苦之色，他強(qiáng)憋著的咳嗽，終于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聽著他不停地咳嗽聲，仿佛連肺都要咳出來似得，珍珠也是有些慌了，她擔(dān)心是不是出手太重了，才會讓他咳得停不下來的。

“喂，你怎樣了？快喝點(diǎn)水，潤潤嗓子吧！”

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個熟悉的粗陶罐子，唐知禮勉強(qiáng)打起精神，接過罐子往嘴里灌了口水。

后背被人微微輕撫著，他黯淡的眼光忽然閃爍了一下：“咳…咳…床給你睡?！?

正給唐知禮順氣的珍珠，聞言，猛地愣住了。

“娶你回來是我爹娘瞞著我做的，事先我并不知曉的?！碧浦Y壓著喉嚨的不適，啞聲強(qiáng)調(diào)。

“我已經(jīng)連累父母了，不想再多連累一個?！碧浦Y怕珍珠聽不明白，刻意再解釋得直白些。

話音落下，珍珠還是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唐知禮想，但凡女子在新婚夜聽到夫君說出這樣的話，換了誰，恐怕一時間都難以接受的。

忽得，高高的稻草垛劇烈地?fù)u晃起來，珍珠頭起身，一股腦兒地沖出了后堂屋。

看著她遠(yuǎn)去的背影，唐知禮硬提著的一口氣瞬時就泄了，身子一歪，整個人無力地倒在了草垛上。

眼皮子好重，頭好痛，身子好累，好想就這樣睡過去了……

珍珠氣鼓鼓地出了后堂屋，右手握著拳頭，放在嘴邊下意識地啃大拇指，但凡遇上猶豫不決的時候，她總是習(xí)慣性地做這個動作。

兄嫂狠心地將她賣了，嫁給了個病秧子，沒成想，相貌還挺和她眼緣，雖說這性情迂腐了些，說話難聽了些，但人家好歹也是替她著想，不想拖累她一個花黃大閨女，心念流轉(zhuǎn)間，珍珠已經(jīng)彎腰，將床上又松又軟的大紅喜被抱在了懷里。

從小到大，除了爹爹會真心為她著想，便只有他了，珍珠將被子往懷里緊了緊，暗自打定主意，這病秧子相公她認(rèn)定了！

折回后堂屋的時候，唐知禮已經(jīng)昏昏沉沉的，神智都開始游離了。

珍珠見他臉色較之方才，青白得更甚了，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她趕忙用被子將唐知禮裹緊，又伸手去湯他的額頭。

“糟了，你發(fā)燒了！你等著，我去喊爹娘！”

“別…別去…”迷糊的唐知禮，吃力地出聲。

手腕處，有滾燙的溫度透過皮膚，珍珠目光落在那雙修長清瘦的手掌上，臉頰不由微灼，語氣略為緩和道：“讓我不去也行，但你必須要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

父母年邁，他為人子女非但不能替父母分擔(dān)，還托著這副病身子，實(shí)在是不孝。

為了照顧他，母親已經(jīng)三天三夜沒合眼，父親也是忙里忙外，操勞過度，唐知禮不想再驚動他們了。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老天爺若是真要收了他這條命，他也認(rèn)了。

“只要…咳咳…你不驚動…爹娘……”

“行了，我不去就是了?！币娝人哉f話都吃力，珍珠忍不住打斷，“只一樣，你現(xiàn)在跟我回床睡?！?

“你……”

“你放心，我不會把你怎么樣的。”

話出口，珍珠不由暗啐了自己一口，她怎么覺得自己跟個地痞流氓調(diào)戲小娘子一般無二呢？

說著，她一只手墊在唐知禮后背，另一只手細(xì)致地替他攏緊被子，生怕他再受涼，作勢要扶起。

唐知禮被病痛折磨的黯淡眼眸撲閃著光亮，配合地任她攙扶回房間，平穩(wěn)地躺回到硬板床上。

“咯吱咯吱”的床板聲，刺激著他的耳膜，不知是發(fā)燒的緣故，還是怎么的，他覺得身體有陣莫名的燥熱。

珍珠將他安頓在床上后，轉(zhuǎn)身就拿上銅盆，往門口沖。

“你…做什么去？”

身后，傳來虛弱緊張的聲音。

“我去給你燒點(diǎn)熱水，放心，我不會讓爹娘發(fā)現(xiàn)的?！?

發(fā)燒了就容易出汗，身體虛弱的人，要是不把汗擦掉，就會很麻煩。珍珠只想著唐知禮本就有嚴(yán)重的咳疾，要是再因?yàn)榻o她讓床出來睡而得了風(fēng)寒，那她豈不是罪過了。

月色散落在靜謐的小院里，珍珠躡手躡腳地出了屋子，瞇著眼睛找廚房。這唐家的房子，是個凹字型結(jié)構(gòu)，她和唐知禮的屋子和公婆的屋子對門，中間隔了間后堂屋和廚房。

這時候，耳畔傳來張氏的聲音，珍珠不由彎下腰，小心地緊挨著墻根走，公婆房間還亮著燈，她可不想被發(fā)現(xiàn)嘍。

“老頭子，我還是不放心……”

“行了，安心睡吧，黃半仙都說了，只要禮兒人能清醒過來，他的病就有救了。”

“可是……”

“別可是了，銀子的事情總會有法子的……”

珍珠摸索著到了廚房，正準(zhǔn)備生火，手摸上灶臺的瞬間，不由喜出望外。

原本，她還擔(dān)心生火動靜太大，會驚動公婆。

現(xiàn)在好了，這灶還熱乎著，說明灶洞的火肯定還沒全熄滅。

心里想著，珍珠已經(jīng)到了灶洞口，她俯身朝著洞口望進(jìn)去，迎面有暖烘烘的熱氣撲來，不過里面的草木灰黑漆漆的什么火星都沒看到。

將銅盆放一邊，她在附近找了個趁手的長木棒，伸進(jìn)灶洞里的草木灰里挑戳撥弄，而另一只手抓了把干稻草，始終保持著平方的姿勢，靠近有熱源冒出的灰堆里。

不多久，黑漆漆的草木灰里，冒出了一絲橘紅色的光亮，很快干燥的稻草復(fù)燃起來。

她熟練地往灶洞里加了幾把稻草，然后起身從水缸里舀水倒入鍋里，灶洞里的“嗶?！甭暎诩澎o的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珍珠也不敢耽擱久，只將水煮得半開，徒手燙了燙溫度，從鍋里舀出熱水倒進(jìn)銅盆里回了房間。

“咳咳咳……”

剛進(jìn)門，就聽到劇烈的咳嗽聲。

她疾步上前，將銅盆放在臉盆架上，也不顧上水燙手，絞了帕子往床邊走近。

“用熱水擦擦汗，別再著了風(fēng)寒?！?

話音落下，回應(yīng)她的只有更加劇烈的咳嗽聲。

他背對著珍珠，裹著被子的身子顫抖得厲害，珍珠眼看著情況不大對勁，也不上照顧相公的面子，趕緊將人從里側(cè)翻過來。

只見，唐知禮青白的兩頰泛著不正常的紅，額頭隱隱沁出一層薄汗，她細(xì)心地替他擦去額頭的冷汗，手掌不小心蹭到了他脖頸處的皮膚，居然都是冷汗。

耳畔，低沉暗啞的虛弱咳嗽聲時不時響起，落在珍珠耳中，不由讓她焦心。

猶豫了片刻，她將抓在手里的帕子往銅盆里一丟，雙手牢牢地抱住將自己裹得嚴(yán)實(shí)的唐知禮：“這樣有沒有好點(diǎn)？”

“冷……”

“那這樣呢？”繼續(xù)收緊雙手，珍珠努力地將身上的熱源提供給昏睡的男人。

“咳咳……”

這時候，唐知禮的喉嚨被卡住了，又猛咳起來。

珍珠郁猝了，看著他難受的樣子，她只能將雙手擁抱的力道再松開些。

可這樣，唐知禮又喊冷了。

抱松了喊冷，抱緊了又咳嗽不停，珍珠杏眸里閃爍著猶豫不決的光芒，眼看著唐知禮痛苦的樣子，索性她把心一橫，小身板像條靈活的泥鰍般鉆進(jìn)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