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章相公你這身子骨不合適
他鼻梁高挺,眉目舒朗,雖然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臉色也是青白寥寥的,但是絲毫不影響珍珠對男人皮囊的滿意程度。
還別說,她嫁得這個男人長得還不賴。
只是,放眼望去,屋子里空蕩蕩的,除了一張破舊的書桌和她屁股下坐的硬板床,便再沒什么像樣的家具了。
珍珠不禁在想,要是她沖喜都不能讓唐家獨子蘇醒,恐怕她離守寡也不遠了。
“咳咳咳……”身邊昏睡的男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送親路上珍珠就已經聽說了,只要他能挨過今晚,那身上的病就還有指望。
她轉頭,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正好對上他迷蒙的眼神。
許是因為病痛的關系,他的眸光略顯暗淡,但即便如此,珍珠依舊覺得這雙眼睛,是她這輩子見過最漂亮、最有神采的:“你醒了!我去喊爹娘來!”
說著,她猛地起身,朝著屋子外頭沖了出去。
珍珠帶著公婆進屋子,正好聽到躺床上的男人嘶啞著聲音,虛弱地喊爹娘。
婆婆張氏聽見兒子喊娘,強忍在眼眶里的淚水頓時如決堤的河傾瀉而出,情緒激動地朝著床上撲過去,一把抱住兒子,又是心肝兒,又是寶貝兒地哭喊了一通。
珍珠呆愣愣地看著,也不敢貿然上前,心里卻不由松了口氣,暗道:總算是醒過來了,沖喜的使命總算完成了。
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兄嫂狠心賣了她是一回事,唐家買了她回來沖喜救兒子命又是另一回事。
她這個人向來愛憎分明,不管怎么樣,唐知禮有救了,總歸是好事。
“珍珠,你過來。”
是公公在喊她,珍珠低眉斂眸,揶挪著上前,靜靜地等待下文。
“這次禮兒能醒,多虧了你,以后只要你在唐家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我們唐家有一口稀的,就會有你珍珠一口干的。”
唐大海的話擲地有聲,落在珍珠耳里,著實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聽著公公的意思,似乎是要將她當恩人一樣供著了?
“老頭子,你說什么呢?這丫頭本來就是我們花銀子買來給禮兒沖喜用的!”張氏不咸不淡地截過話頭,抬手抹了把臉上眼淚,儼然已經換上了一副嚴肅面孔,繼續道,“你既然嫁進來了,就要守婦道,伺候好你的男人,孝敬公婆,那是你的本份!”
張氏話音落下,屋子里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緊張起來。
珍珠耷拉著腦袋,秀眉不自覺地蹙了蹙。
忽得,頭頂上,又傳來張氏嚴厲的聲音:“我跟你說的,你都記住了嗎?”
早聽說了,新媳婦嫁到婆家,公婆都會在新婚第一日給兒媳婦下馬威,珍珠倒是沒想到她攤上的這個婆婆,更是了不得,直接在洞房花燭夜就擺出架勢了。
“你少說兩句吧,天色不早了,兒子和兒媳婦該歇息了。”
對于自己的婆娘,唐大海最是了解,她這樣不給兒媳婦好臉色,純粹就是心疼兒子,一門心思只想著將兒媳婦調教好了,讓禮兒用著稱心滿意。
“老頭子,你干嘛,別拉著我,我還有話沒說完呢,讓我再說一句!”
“哎呦,我知道你這多年的媳婦終于熬成了婆。但這明兒個,后兒個,白日里你愛說多少句就說多少句,今晚你就消停會兒…行不行…”
公婆閑話的聲音漸漸遠去,屋子里,又剩下珍珠和唐知禮兩人。
不過,這次不是一人清醒,一人迷糊,而是兩個人都清醒的。
豆大的油燈,在風中搖曳,他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半張臉落在光亮里。
珍珠雙手攪動衣角,余光偷瞄斜靠在床上的男人,那張五官立體的削瘦臉龐,在不經意間倒映入她的眼簾,不得不說,這男人醒著比睡著更好看。
“你……”
“相公……”珍珠豁出去了,反正她人已經嫁過來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以后她的男人就是眼前這個病秧子夫君了,早點熟悉對方,日子才能早點步上正軌。
“咳咳咳……”
“你等著,我給你倒水去。”珍珠見他咳嗽得厲害,急忙道。
“咳咳…不…咳咳…”
還不等唐知禮拒絕的話說完,珍珠已經像陣風般在屋子里快速地轉了一圈,最后在一張缺了條腿的破桌子上,找到了一個裝水的陶罐和一只缺了個口子的粗瓷碗。
倒水聲夾雜著咳嗽聲,在寂靜的小屋里回蕩。
珍珠雙手舉著瓷碗,視線專注在滿滿的水面上,小心翼翼地走近:“天寒,陶罐里的水冷了,你湊合著喝吧。”
“不用了,我不渴。”
聽著他拒絕的話,珍珠不置可否,她眼皮子微掀開,看向咳得脖子青筋都快爆出來的男人,挑眉道:“你都這樣了,還不渴?”
話音落下,屋子里一陣沉默,氣氛變得極為尷尬。
珍珠只見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徑自翻身朝床里悶頭睡覺。
看著唐知禮留給她一個后腦勺,珍珠頓覺莫名其妙。
她做人的原則向來都是人對她好一分,她便對人好十分,這不狠心的兄嫂雖然收了唐家十兩銀子將她賣了,但是珍珠卻恨不起來。
爹爹病重,急需要這筆銀子救命,她被賣得心甘情愿,只要爹的病能好,自己怎么樣都成。
折騰了一整天,到現在一口吃的都沒有,珍珠的肚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自己拿熱臉貼了人家冷屁股,珍珠心里挺慪,見狀,她也懶得再搭理唐知禮,徑自將破瓷碗往自己嘴邊湊了湊,嘀咕道:“你不喝,我喝!”
語畢,她“咕咚咕咚”地將滿滿一碗冷水灌進了肚子里。
冷水順著喉嚨滑進肚子,珍珠身子猛地哆嗦了下,實在凍得不行。
倏的,她踢了鞋子,大喇喇伸了個懶腰,跨步爬上了硬板床。
伴隨珍珠爬床的動作,簡陋的床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為了避免響動,她不由加快了跨腳的動作。
結果,一個不小心,直接踩到了唐知禮的小腿肚上。
他翻身:“你要做什么?”
珍珠伸懶腰撐在半空中的手就這么僵硬住了,一臉懵逼地看向唐知禮,理所應當道:“睡覺啊。”
珍珠畏寒,一碗冷水下肚后,她已經被凍得不行了,心里眼里只有暖烘烘的被子,哪里還會注意到對面男人難看的臉色。
言語間,她小身板縮了縮,人就像條毛毛蟲似得,伸頭就往唐知禮的被窩鉆了進去。
珍珠腦袋蒙在被子里,半截身子還落在外頭,臀部撅著朝天,姿勢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而這副粗魯的樣子恰好一絲不差地落入唐知禮的眼里,他僵硬地撐作起來,青白的病態臉龐上滿是通紅,伸手一把掀開蓋在他們身上的杯子,固執出聲:“不許睡。”
暖烘烘的被子被人奪了,珍珠的困意頓時被驅趕了大半,她懶洋洋地側過臉,一臉不爽道:“相公,這大晚上的不讓睡覺,難不成你還想洞房不成?”
說著,珍珠眼里閃著精光,上下打量了番,呷吧著嘴嘖嘖道:“相公,就你現在的身子骨,實在不合適,咱們還是早些歇息吧。”
好困,好冷,好餓,她現在只想睡個囫圇覺,睡著了就不困,不冷,不餓了。
被懟的唐知禮又羞又惱,氣得嘴唇都抖了起來,但他是讀圣賢書的,不能夠跟女子一般計較。
于是,他努力地克制喉嚨的難受,盡可能保持心平氣和,訓誡道:“姑娘,男女授受不親,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你我素未蒙面便同床共枕,將來若是傳了出去,有損姑娘的清譽,也會讓唐某顏面……”
“停!”珍珠一個頭兩個大,蹙眉抬手制止。
珍珠一邊深呼吸壓制她的暴脾氣,一邊歪著腦袋,瞇眼斜瞥唐知禮,他什么意思?是嫌棄她?她都還沒嫌他是病秧子,反倒先被人嫌棄上了?
屋子里氣氛瞬時就沉悶下來。
被盯得不自在的唐知禮,下意識地別過頭,避開珍珠直視的目光,弱弱地問:“姑娘這是聽進去了?”
她視線在屋子里仔細搜刮了一圈,除了床上這條又松又軟的大棉被,其他地方別說是被子就是連塊破布都沒有。
思索間,她雙手環抱胸前,故意學著唐知禮的語氣,挑釁道:“相公莫不是病糊涂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已經是夫妻,同睡一張床,同蓋一床被天經地義,虧你還是讀書人,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珍珠最怕凍了,不讓她睡床,沒門!
話音落下,她秀眉上揚,就這么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面的男人,忽然,他動了!
“你要去哪兒?”
唐知禮并不接話,仍舊撐著病歪歪的身子堅持下床。
眼看著他氣喘吁吁的樣子,珍珠急了,幾乎是想都沒想,她猛地趴上前,伸手扯住他的衣襟:“不睡就不睡,你不許去爹娘那里告狀!”
只是,她威脅的話不管用,唐知禮固執地掙開她的拉扯,晃晃悠悠地往后堂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