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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秀姨娘詐尸了!”
“……”
尸體還沒有“走”出房間,下人們根本還沒有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已經(jīng)一個個面露倉惶之色,紛紛逃離梧桐苑。
傅小妹用力地緊了緊系在腰上的繩子,瘦弱的后背半拱著,舉步維艱地伸腿邁過門檻。
她使盡全身力氣將已經(jīng)僵硬的娘親背在身上,吃力地轉(zhuǎn)頭,看向一直默默守著她和娘的劉嬸和小翠。
那張常年營養(yǎng)不良的蠟黃小臉上,無喜無悲,唯獨那雙濕潤的黑眸里漸漸染上了薄薄的血色,傅小妹語氣平靜,逐字逐句道:“守在這里,等我回來。”
院子里,停放著的棺材依舊是空的,秀姨娘的尸體并沒有入殮其中。
而與此同時,秀姨娘詐尸的消息,已經(jīng)傳遍了侯府上下,不僅驚動了大夫人、安平候甚至連常年吃齋念佛不理世事的老夫人都驚動了。
安平候傅德清和大夫人謝琴,在第一時間被喊去了慶云堂問話。
另一邊,傅小妹背著秀姨娘的遺體,步履蹣跚地前行,路上遇見下人無數(shù),無形中已經(jīng)將“詐尸”這個荒謬的言論給破除了。
穿著打扮花枝招展的丫鬟們,見到這樣的場景,一個個都是面色發(fā)白,唯恐避之不及。
傅小妹這一路走來,雖然走得艱難,但是并沒有遇上哪個不怕死人的敢上前阻攔她和娘親的去路。
……
漓江邊,小竹筏四周圍著純白色不知名的野花,秀姨娘安詳?shù)靥稍谏厦妗?
岸邊的少女,膝蓋跪在亂石堆上,那尖銳的石子戳著她,仿佛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她只目光灼灼地望著躺在上面的娘親,一字一句道:“娘親,女兒不孝,今日不能讓您從侯府正門走,只能退而求次走后門,但是女兒指天發(fā)誓終有一天,會親自帶著您的神主牌位踏過那道朱紅大門的高檻!”
起身,傅小妹伸手推著竹筏,直接踩著江水,推著娘親緩緩地前行。
江水,沒過了她的小腿肚,再沒過了她的膝蓋,又沒過了她的腰際,傅小妹依舊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快,快把人給撈上來!”
不遠(yuǎn)處,有個年歲稍長的婦人,面露急色地指著江中心的母女,高呼出聲。
半個時辰后,慶云堂。
上首端坐著一位身著暗紋祥云華服的老太太,她手里捏著佛珠,慈眉善目間透著捉摸不定的神色。
堂內(nèi),若有似無地彌漫著沉水香的煙火氣,傅小妹知道這是喜好禮佛的老祖宗于氏常年在屋內(nèi)燃放的熏香。
上一世,只活了十四載的傅小妹,生前見過的人幾乎都是侯府中人,而眼前氣定神閑的老祖宗卻是她只聽過,沒機會見的。
“啪!”佛珠突然重重地拍在案上,驚動了垂首等待下文的眾人。
包括傅德清和謝琴在內(nèi),皆是回過神,將各自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這位侯府老祖宗身上。
大齊王朝,以孝治國,百善孝為先,就算是身居高位的安平候,在老母親面前依然須得盡人子的本份。
“母親息怒,都是兒子的不是。”
對于兒子的話,于氏充耳不聞,矍鑠的目光掃過跪地的瘦弱少女,喜怒不形于色道:“百善孝為先,為人子女,怎可讓死去的至親不盡早入土為安?四姑娘有什么說法?”
漓江邊,臨時搭了個草棚,用來停放秀姨娘的遺體。
傅小妹被侯府的下人撈上來后,發(fā)了狠般護(hù)著娘親的遺體,堅決不讓那些粗鄙的下人碰娘親的遺體。
因為她清楚地記得,娘親曾經(jīng)跟她說過,若有一日,她故去,一定放她隨波逐流……
脊背處,那道來自大夫人的怨毒眼神猶如芒刺,突然被老祖宗點名的傅小妹,低垂的眼眸里復(fù)雜的神色幾經(jīng)流轉(zhuǎn)。
等到她仰頭,瘦黃臉上的悲戚已經(jīng)無以復(fù)加。
俯身,額頭重重地叩響冰冷的地面,傅小妹聲淚俱下,逐字逐句道:“老祖宗明鑒,我娘活著時度日艱難,她生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有機會出去外面走走看看,如今好不容易熬出了頭,卻連一日福都每享成……”
干凈清透的女聲里,透著梗咽,她恰到好處地停頓了片刻,余光瞥了眼老祖宗,繼續(xù)哭訴:“小妹會如此做,只是想盡孝道,卻不曾想竟然會驚動老祖宗,小妹實在是該死!”
邊說,傅小妹已經(jīng)又重重地磕了個頭。
“咚”的聲音,清晰地砸進(jìn)在場每個人的心里。
謝琴心里不甘,卻不能當(dāng)場發(fā)作,而傅德清更是覺得心煩意亂,他怎么都沒想到不聞不問十四年的庶出女兒竟然有如此膽大妄為的行徑?
可偏生,他這個做父親的,在眼下的情況下,根本就沒有立場說話。
一時間,堂內(nèi)靜默了。
老祖宗半瞇的眼眸,總算是被傅小妹連續(xù)叩頭的響聲給驚動了,眼皮子微掀,目光投向跪地的瘦弱少女身上。
良久,她伸手重新將佛珠握在掌心間,似乎是呢喃,又似是與旁人言,意味深長地出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