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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聲音，已染上哭意。

轉身，一把抱起臟兮兮的小包子往家里走去。

剛才在那些人面前還那么硬氣的小包子這時在他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哥哥不要我了，哥哥壞人，壞人。”泥巴鼻涕全糊在了他雪白的襯衫上。

“對對對，哥哥是壞人，壞人。哥哥不該兇你的，哥哥怎么舍得不要你呢。”豆大的眼淚化開了臉上黑乎乎的泥土，他看著這樣的林小包子，一陣心疼。

“他們罵我們，說我們是該死的中國佬，他們罵哥哥，他們該打！”小包子抽泣著吐出并不完整的話。

蘇越一心都化了，他一向擅長哄小孩子，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竟然失語了，因為他也快哭了。

小心翼翼地拭去他眼角的淚珠，收緊手臂將小包子更緊地貼近胸膛

“以后，一直在哥哥身邊好不好？”

那一年，他六歲，他四歲。

那一段被流放的歲月，兩個被商業犧牲了親情的孩子，只能在彼此的身上找尋最溫暖的人性。

那段舊年，是蘇越一最最珍惜的回憶。是多年以后當他回憶起仍然會笑到哭的珍寶，他想將它小心存放在八音盒里，什么時候心累了就打開來放一段。

這對林茜陌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

六歲的林茜陌鬧了脾氣

“回國？我沒有國可回！這就是我的家！哥哥在哪我在哪！”

蘇珊沒轍了，自從老爺要把他接回國開始他就不吃不喝，誰要接他走他就鬧。

“蘇少爺，您幫忙勸勸小少爺吧，再這樣下去我怕他身體出毛病啊”

縱使心中千萬般不愿，蘇越一還是上前摸了摸他柔順的頭

“阿陌啊，你先回去，哥哥兩個月以后就來好不好？”

少年長大了，他抱不動了，眉眼漸漸張開了，俊得很。

“我不要！”這是林茜陌第二次違抗蘇越一，“我要和哥哥一起回去！”

可是偏偏這兩次違抗，蘇越一都開心得很。

“阿陌，聽話”這是蘇越一第二次板起面孔，“你先回國，好不好？哥哥不喜歡不聽話的小孩子。”

只聽到“不喜歡”這三個字，林茜陌一下子沒了脾氣

“哥哥哥哥，我聽話我回國，我也會按時吃飯，哥哥哥哥別不要我好不好？”

這次蘇越一將他按在胸前，只是為了不讓他看到自己眼中翻滾的淚滴。

臨走前他帶他來到法國一家高訂專門訂制了兩條款式一樣的圍巾，一條鮮紅，另一條血紅。

蘇越一讓人在林茜陌的那條上繡上JET，自己的那條上繡著AIME。

“哥哥哥哥，這是變相表白嗎？”六歲的林茜陌眨巴著大眼睛，一派天真。

已經不是小包子了，已經……不好騙了。

蹲下身，蘇越一揉著他毛茸茸的腦袋“阿陌不喜歡哥哥嗎？”

“喜歡！喜歡！最喜歡哥哥了！”眼珠子一轉，他指著“林茜陌”三個字問道：

“可是為什么要繡這個啊？”

“笨蛋，這是你的名字啊”蘇越一忍俊，六歲的孩子，出生以來一直呆在法國，竟然連自己的中文名字都不認識。

都是自己太慣著他了，每次家教來教中文，他一撒嬌自己就帶著他出去玩了。馬上他就要回國了卻連一句中文都不會說，這可怎么辦呦。已經習慣了又當爹又當媽的蘇越一看向林茜陌的眼神都是止不住的擔心。

送機的那天，是林茜陌從出生到現在感覺蘇越一最嘮叨的一天

“阿陌，登機牌拿好了沒？”

他朝哥哥晃了晃胸口的登機牌“哥哥，你兩分鐘才問過你忘了嗎？有管家大伯陪著我你就放心吧。”

習慣性的揉了揉他軟軟的頭發，臭小子，現在就嫌我煩了，剛剛還哭得梨花帶雨來著。

“回了國，一定要好好吃飯知道嗎？一定要吃西蘭花，不然會長不高的。”八歲的蘇越一一本正經地恐嚇。

“等我再見到你時，阿陌一定要長得比哥哥還高，知道嗎？”他的心里卻在思量：還會有下一次嗎？

“知道啦，兩個月怎么可能長那么高嘛”林茜陌嘟著小嘴。

“到了那之后，要好好聽爸爸媽媽的話知道嗎？哥哥不在你身邊了，別老是打架了，不然出了事沒人再幫你善后了。”

“只要他們不在我面前說哥哥的壞話，我一定會乖乖的。”還是那一口軟軟糯糯的法語，還是一樣的讓蘇越一心軟成水。

“少爺，要登機了。”

林茜陌在蘇越一臉上吧唧吧唧親了兩口，不舍地說“兩個月后哥哥你要來，你承諾過我的！”

直到飛機起飛看不見了，蘇越一還愣在原地。他撫上臉上的口水印，呆呆佇立。

看到他們送別的那一幕的法國人無一不感嘆這家人家的爸爸媽媽真幸福，不僅生出了兩個美少年，而且兄弟感情還這么好。

走出機場后，蘇越一“哇”地一聲哭了。從記事起就很少哭的蘇少爺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哭得這么厲害。

“少爺，您怎么了？”一直照顧蘇越一的管家伯伯擔憂又吃驚。

他不語，只是止不住淚。

再也見不到了，他的寶貝。

多年以后當蘇越一回想此事才發現，這一生他流的淚，全是因為林茜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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