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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蘇越一一宿無眠。平時都是摟著香香軟軟的小身體睡覺的他陡然間懷里空蕩蕩的,真不習慣。他攬過抱枕來,卻還是不夠。懷里這個沒有生氣的枕頭,比不上會哭會鬧會踢被子的林茜陌的萬分之一。
蘇越一曾無數次的想過,如果林茜陌真的是他的弟弟,該有多好。
兩歲的蘇越一被父親遣放到異國,水土不服加上思鄉情切,他深深地陷入了一種被拋棄的絕望中。就在這個時候,林茜陌的出生拯救了他。
在這個白種人橫行的環境,見到了一個跟他有著相同發色相同皮膚的人的欣喜之感。
他對林茜陌寵得很,恨不得將整個世界給他。而林茜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寵溺,總是“哥哥哥哥”地跟在他后面。
所以外人都以為他們是親兄弟。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久而久之,蘇越一也這么麻痹自己。自己見證了他的出生,見證了他從說話到走路,從掉牙到長牙的全過程,還有哪一種聯系能比他們更親密?
就這樣,和他在法國生活到老也挺好。
可惜這種快樂僅僅持續了六年。
一紙喝令,蘇越一如夢初醒——他跟林茜陌,是完全沒有關系的兩個人。
他恨林老爺子,他曾經給了他整個世界,現在又生生地把這個世界從他身上抽離。
對于林茜陌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
習慣了蘇越一的溺愛,習慣了蘇越一的溫柔,習慣了蘇越一溫柔的法語,習慣了蘇越一。回到了沒有蘇越一的世界,林茜陌格格不入。
兩個月后他在機場站了一天,始終沒有等到他想等的那個人。他花了很久,真的是特別久的時間才搞清楚他跟蘇越一是沒有任何關系的兩個人。
他幾近瘋狂,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吃不喝。他為自己筑起一道冰墻,不讓任何人靠近。這個世界,他不想要。
林父無奈,只能對他這唯一的兒子妥協。
接通蘇珊電話的那一瞬間,他幾乎是蹦跳著問:
“哥哥呢?”
一旁的林父林母不解,什么時候多出來一個哥哥?
當蘇越一那熟悉的法語傳過來的時候,林茜陌“哇”地一聲就哭了:
“哥哥,你為什么騙我?”
蘇越一啞然,縱使早熟如他也無法在此刻裝出笑臉說著你乖之類的話了,因為思念幾乎噬骨。
那頭軟糯的聲音依舊不依不撓
“哥哥,你不會來了,是不是?”
滴滴答答的抽泣,塞滿了整個傳聲筒。
許久,蘇越一似乎下了決心般
“阿陌告訴哥哥,你在哪個城市?”
“雙木。”
聽到這兩個字,一陣狂喜便涌上蘇越一的心頭。
怎么會這么巧,他的本家,也在雙木。
“阿陌,你要等哥哥,這次哥哥絕不騙你。答應哥哥,在見到哥哥之前要好好吃飯。”
這次,不會食言了。
一年后,當蘇越一再見到林茜陌時,他的心是抽痛的。
這哪是他的小包子,這是一棵豆芽菜啊。
他心疼地抱住瘦瘦的林茜陌,“是哥哥不好,都是哥哥的錯?!?
他的小包子卻把臉扭過去,不讓他看見他眼中的情緒。
蘇越一心疼地緊,又不好發作,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林茜陌的管家大伯。
這管家被瞪地冤枉。實在不是他們虐待少爺,而是少爺他自己嘴桃的很吶。廚娘想法設法做出來的東西少爺看都不看一眼,林父怒,不吃拉倒!這孩子不能慣!這少爺也真是倔,餓得都不成樣子了,還是不肯吃一口。無奈之下林父問他,想吃什么。一開口,一口軟糯的法語說著黑森林蛋糕。全市最好的蛋糕房里黑森林蛋糕,他吃了一口便不吃了,沒有哥哥的味道。
蘇越一行李也顧不得放,就將小包子抱回了家。
這一夜,他們睡得極其安穩。
好在林蘇兩家有著商業上的往來,兩家的家長才默許了他們的親近。
這一片是富人區,雙木市所有有名的企業家族都住在這。小孩子們經常三五成群地在一起玩,蘇越一問:
“阿陌怎么不和他們一起玩?”問這句話的時候蘇越一的違心的,他不想和別人分享他的小包子。他只希望他的小包子能一直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地喊。
“他們的話,我聽不懂?!?
蘇越一愕然,一年了,還是一句中文都不會講嗎?
殊不知這一年林茜陌將自己關在小房間里,拒絕一切外人也拒絕一切外文,因為哥哥從來不講中文。他對中文的認識,僅限于哥哥當初交給他的“林茜陌”三個字。
“我不要學中文,哥哥從來沒對我講過!”軟糯的童音中帶著委屈。
“那以后哥哥講中文,阿陌跟著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