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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話,宛若一錘重擊,砸在了齊觀海的心房上,讓他踉蹌了幾步,不穩地靠在了辦公桌角。
他沒有愚蠢到,再去跟蘇洛辯解自己是否還有希望。
正如蘇洛所言,鬧到了這個地步,最好的結果,也是自己得鞠躬下臺。
但很多人,是不愿看到這個最好的結果。
僅僅是一剎那,他仿佛度過了數十年,剛剛的沉穩與霸氣,瞬間被某種蒼老之態所代替。
他低著聲音,喃喃道:
“不應該的...哪怕牽涉到了林建,就算不成功,但也不會敗的一塌涂地啊...”
蘇洛看著眼前突然頹廢的人,這個跟自己相扶,共同走過十五個春秋的老戰友,眼神中充滿了惋惜,但卻還有一些憤恨。
“觀海!想想我剛進門對你說的話,你還想不明白,你究竟敗給了誰嗎?!”
齊觀海絲毫不掩飾失落,無力道:
“你不就是想說,我所托非人,讓一個廢物般的兒子,去干這件事嗎...”
“不!”
蘇洛直接打斷了他,有些恨鐵不成鋼道:
“你只是輸了,但不是沒成功。”
“想想看,現在那群公子哥們已經被抓住了,張見虎也被紀委的人帶走了,至于其他人的父親,無不是戰戰兢兢,想請你放他們一馬...從這點上來說,你已經達成了目的,今晚的計劃其實已經成功了。”
他說著,眼神漸漸冰冷,壓低了聲音,重復著最開始的提問:
“但你為什么讓齊彬去做這些事?為什么要對陳夕下手?!”
冷冷的兩句提問,包含著怨氣,讓一臉失落的齊觀海如大夢初醒。
他不可置信地問道:
“你是說,現在這個局面,都是陳夕搞出來的?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蘇洛冷哼一聲,似是對他的愚鈍感到羞愧,但又聽他大叫道:
“不可能!他無權無勢的,自保都那么難,怎么可能做到這個地步,把我逼到死角?不,不,這一定是林建察覺到了,最后才弄成這樣...”
蘇洛其實很理解齊觀海的反應。
入行了十幾年,如今又當了實權部門的處長,經歷了宦海沉浮,怎么可以敗給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子?
最重要的是,還是一個普通的小子。
只有是林建出手將他擊敗,才能說得通,政治背景深厚,北方第一大地產商,這樣的身份才能擊敗他。
但他并沒給齊觀海自我說服的時間,看向他的眼神已經沒了惋惜和憤恨,只剩下了悲哀。
只能說,歲月當真是把殺豬刀,又或者說,太過久遠的歲月,讓人自然而然地忘掉了本是刻骨銘心的事。
“那你為什么對一個無權無勢的孩子下手?不就是因為,他是連天的外甥嗎?”
蘇洛的話其實有些怪異。
因為從直系親屬來講,更應該說是陳平的兒子,但他卻用了連天的外甥來解釋身份。
而當‘連天’二字一出,本還在自我說服的齊觀海,一下陷入了安靜。
秋風帶著塵沙撞在玻璃上,缸里的金魚吐出了幾個泡泡。
整個世界好像都靜了,整個夜色也都沉了。
良久,齊觀海才說道:
“我對這個小子下手,只是想拿他來威脅陳平的...我知道,當年有些像定時炸彈般的東西,還存在他手里。”
“所以,你就想用陳夕來逼迫陳平?艸,真是愚蠢。”
多年未說臟話的蘇洛,終于忍不住,飚出了當年的口頭禪。
而齊觀海聞言,卻沒有一點惱羞成怒,反而露出了溫和的笑,像極了某年曾青澀的人。
“其實,如果想起云的話,再想起這個小子就是他的親外甥,或許我不會如此輕率的行動。”
又是一個塵封許久的名稱,久到蘇洛都先是一愣,繼而在回憶中拭去,浮于這個名字上的塵埃。
云就是連天,連天就是云。
在那個互相之間外號泛濫的年代,云是令人聞之一震的代號。
云就是云,連天就是連天。
看似前后矛盾的話,其實別有蘊意。
因為連天是一個帥氣,陽光,溫潤如玉,宛若從詩中走出的公子。
而云卻是在戰場上冷酷,殺伐果決,對自己對他人都極其狠厲的鐵血戰士。
在這里,齊觀海用了云這個稱呼,指意不言而喻。
蘇洛眼神微瞇,卻想到了跟蘇望月的那場父子間的談話—
蘇望月于陳夕,如連天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