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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帶著無比深沉的黑,無情吞噬著寰宇內所有的光芒。一切星辰,在今夜都變得黯淡無色,甚至連那幾近圓滿的月,此刻也是蜷縮在云翳之中,僅僅留出一點淡淡的輪廓。
銀華大學里,突然響起了一陣悅耳的歌聲,悠揚動聽,但在此景之中,確實顯得那么詭異。循聲而去,只見一幢大樓從黑暗之中浮現(xiàn)出來,墻上“雍岳樓”三個大字蒼勁有力。
黑暗之中,一對白凈的玉足搭在天臺圍欄外面,跟著輕哼的節(jié)奏輕輕擺動著。仔細看去,那女子一襲長發(fā),在風中輕舞飄動。一雙明目清澈,而此刻卻是顯得呆滯無比,幽幽看著前方。
“大半夜的,帶一個女孩子上天臺,這不太好吧?”
女子一個激靈,回頭望向身后負手而立的紀白。
“看來,你是知道我的來歷了。”女子嘴角微翹,朱唇啟合間卻是傳出一陣低沉有力的男子聲音。
“我不止知道你是誰,還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紀白向前一步,嘆息道,“何必呢,所謂禍不及親朋,何況余妍只是他們的女兒。”
“何必?你居然說出這么一個詞——”余妍扶著圍欄輕輕站起,面對著紀白,放肆地大笑起來,“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多愛她,你知道看著深愛之人和另一個人恩愛是什么感覺嗎?!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自己的朋友!”
天臺的風肆虐的吹著,余妍身上粉色的睡衣緊緊貼在了身上,其玲瓏有致的身材若隱若現(xiàn)。但紀白此刻全無欣賞之意,因為余妍此刻的臉色十分蒼白,身子在天臺呼呼而作的大風之中有些站立不穩(wěn),仿佛稍有不慎就會失足摔下樓去。
“既然如此,為何不公平競爭,反而使出這般下作手段?!再者說了,冤有頭債有主,你有不甘,何不找上門去報仇,反倒來欺負一個沒有還手之力的女孩?”
紀白這番話看似很容易到刺激對方,但實際上卻是深思熟慮之后的結果。眼前這厲鬼顯然已經是抱著一拍兩散的決心要拖一個墊背,若是一味順著他的意思,最后肯定陷入被動,到時救不了余妍不說,說不得自己也得交代在這里。權衡再三,紀白決定反客為主,再從困境之中尋找生機。
而且,萬不得已時,紀白還留著最后一個方法。
“報仇?”余妍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便恢復淡漠。
“你休想干擾我,我報不報仇,找誰報仇,都不干你的事!”說著,余妍后撤一小步,離天臺邊緣又再近了一些。
紀白暗地里咬牙,對方理智如斯,卻是自己沒有料想到的。但照理說一個厲鬼能如此快反應過來,只有兩種情況,一是不想做。但看他這番模樣,連同歸于盡都做得出來,怎么可能會不想將情敵除之而后快?那么剩下的便只有第二種情況。那就是——它做不到。
正當紀白思索之時,余妍卻是突然開口道:“不要再多做無謂了。我為這學校的格局所成就,但也被這里的局勢束縛著。若非她們不知天高地厚請仙作法,我也沒有那么簡單上得了她的身。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是不會就此罷休的!今晚,你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女孩,凋零在此!”
話音剛落,余妍竟是張開雙手,隨即身子向后一傾,帶著一抹狠毒的笑意,朝著無邊無際的黑暗直墜而去!
紀白見狀,登時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出手如電,險將整個身子探出天臺,這才堪堪將余妍的手抓住。
“滾!不要阻止我!”余妍看著紀白,雙目化作深沉的黑色,不見一絲眼白。她張大嘴巴嘶吼一聲,紀白頓時感到肝膽劇顫,五臟六腑仿佛被撕扯攪碎一般,臉色霎時變得慘白不已。這種深入靈魂的震撼,遠比肉體上的折磨更加痛苦。曾有人將痛苦等級劃分為十二級,而最高的十二級,既是孕婦分娩時的疼痛。但此時的紀白卻是承受著遠比此高出數(shù)倍的劇痛,若非其身懷不凡之術,此時只怕早已生生痛死當場。饒是如此,紀白依舊是咬著牙,抓著余妍的手絲毫沒有松動的跡象。
余妍見狀,眼中怒意更甚。
“既如此,我便再拖上你一個!”
余妍順勢抓住紀白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他的手臂之中。很快,一抹觸目驚心的殷紅便順流而下,沾濕了紀白的手。而指甲之中更是透露出一股深沉的黑氣,順著傷口一點點侵染進了紀白的身體。紀白心知不妙,這樣下去,恐怕真的要玉石俱焚了。
“你莫要以為,你是一個鬼魂就可以破罐破摔了!”紀白不再猶豫,當即將舌尖咬破,聚出數(shù)滴精血噴在了余妍的臉上。僅此一舉,紀白臉色霎時變得慘白無比。但此舉卻是頗有成效,只見余妍慘叫一聲,一道黑煙迅速從其頭頂飄散而出,掙扎著要往遠處散去。
“想跑?!”紀白口中翻念幾句,那沾染在黑煙上的鮮血登時發(fā)出極致的光芒。黑煙顫動扭曲著,帶著十分刺耳的嘶吼聲,就此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紀白確定厲鬼已經消散,這才收回目光。此時的他,臉色十分難看,加上鮮血淋漓的手臂,此時身子竟是開始微微晃動起來。他看了一眼此刻昏睡過去的余妍,末了,露出一臉的苦笑。
“看來,只能這樣了——”說罷,紀白竟是雙目一凝,聚出身上最后幾分氣力,隨之大吼一聲,在自己即將失去平衡之際,將余妍硬生生拉了上來。
但紀白,卻是因為徹底虛脫,被反作用的慣性牽扯而下,一頭翻出了圍欄。
在落下的剎那,紀白最后一眼,見到躺在地上絲毫無損的余妍,這才輕輕舒了口氣。
接著,重力牽扯著紀白,往地面直墜而下。
若是如此徑直摔到地面,必將化作一灘爛泥。屆時莫說紀白身懷一身方術絕學,就是大羅金仙親臨,也是無濟于事。畢竟,紀白終究只是一個凡人。
耳畔風聲呼嘯不止,紀白看著越來越清晰的地面,腦中一片空白,緩緩地閉上眼睛。
突然,紀白嘴唇嚅囁,輕聲呢喃了一句:
“我知道你不會讓我死的。”
就在即將落地的瞬間,紀白身后突然橫生出兩道濃郁的赤色之氣,猶如兩只紅色的羽翼一般,振翅伸展開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在漆黑的夜色之下劃出一道妖艷的猩紅之色!這對赤色羽翼一張一合,在紀白離地咫尺之時,硬生生將其托了起來!那急速墜落的失重感,居然就這樣被輕易地化解歸零。但紀白卻在那一剎那被這股突生出來的力量重重地反震而起,嗚哇吐出一大口鮮血!
赤色羽翼似乎具有神智,在為紀白抵消掉失重之后,很快便碎作紅色的星芒,消散在空氣之中。紀白看著紅芒消散,苦笑道:“不用這么不情愿吧,好歹我也是你的宿主啊,至少我不死,你就不用回到那個鬼地方繼續(xù)受罪了。”
黑暗中,沒有回答。
紀白無奈地聳聳肩,看了看周圍,確定四下無人。紀白并非怕別的,而是如若此情此景被人看見,那紀白以后必將沒有安生日子可以過了。試問一個人從十樓天臺掉下來,不但沒有摔死,還生出一對羽翼出來,這樣的事情絕對可以占全國,不,是全球新聞的頭版頭條。到時,紀白恐怕到百年入土前的日子都不得安生了。
確定沒人看到后,紀白暗自舒了一口氣,隨即強行拖著傷勢爬上樓去,將躺在地上的余妍艱難地抱了起來。
懷中的余妍嘴唇嚅囁一陣,雙目緊閉,看起來嬌俏不已。紀白看得出神,末了只得搖搖頭,暗罵自己不合時宜地亂生想法。收拾心情后,便抱著余妍一路走回了女生宿舍,將其輕輕放在了宿舍區(qū)外的長椅上,從其口袋中掏出了手機,撥通了余妍舍友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