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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帆啊。”畢老爺子認出了是自己的小兒子,當下找找手示意道,“過來讓爸好好看看你,好嗎?”
畢帆一聽,身子微微一顫,頓時如同發了瘋一般奔上前來,一把抱住了父親。
“爸!我和那個女人離婚了!她不讓我回來,還說了您的壞話。那時我的心突然覺得一陣酸楚,便終于下定了決心,離開那個女人!”
“臭小子可以啊,終于下定決心了!二哥支持你!”畢檀在一邊破涕為笑道,畢珂也是跟著笑了出來。
畢老爺子沒有說什么,只是撫摸著他的頭,雙眼微閉,感受著久別親人的溫度,久久不能自已。
沒有人問為什么,因為這一刻的重逢已經是彌足珍貴。重要的是眼前,計較原因和因果,也就顯得多余而累贅了。
“老爺子,人都到齊了。”紀白說道。
畢老爺子望向前方,徐徐道:“不,還有一個,被傷得最痛的一個還沒有到。”說著,老爺子走向前去,三個子女也跟著老人,一同來到了畢薛家門前。
畢老爺子干咳一聲,隨即伸手按響了門鈴。很快,門內就傳來一個極不耐煩的聲音,說道:“我知道還是你們,再不走的話我就叫······”
“薛兒,給爸開門吧。”
一聲平淡的答復,讓門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數刻之后,大門被猛地打開,帶著深深驚異神情的畢薛一眼就見到了畢老爺子。頓時,畢薛原先的一切負面情緒被洗刷殆盡,只留下兩行清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流淌,轉眼已是滿臉縱橫。
“爸!”千言萬語,統統化作一聲深情的呼喚。畢薛一把抱住了畢老爺子瘦削的身軀,原本五十多歲的人此刻卻是躺在父親懷里,哭得如同一個孩子一般。
“爸您知道這五年我是怎么過的嗎?但無論怎么苦,我都一刻都不敢有拋棄您的半分念頭,只要我有一口吃的,您就絕對不會餓著······”畢薛如同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開始哭訴起來。這些話,只怕連他的枕邊人都不曾聽到過。只有在父親面前,他才能卸下偽裝,盡情哭訴。
一旁的三人聽到畢薛的話,臉上的歉疚越來越深,最后甚至將頭都埋到了胸口,不敢直視二人。
“孩子們,你們不要再吵了好嗎?爸聽了心真的好痛。”畢老爺子安撫著懷中的畢薛,望著身邊的三個孩子,如斯說道。
在場四個人,包括懷中微微抬起頭來若有所思的畢薛,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孩子們吶,我已經死了,以后你們就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你們捫心自問,有什么比親人還重要的呢?世俗的煙云,心中的欲望,真的對你們那么重要?重要到連親情都無法比擬嗎?你們都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應該明白爸說的話。”
畢珂、畢檀和畢帆抹去眼角的淚水,朝著畢薛跪下,齊聲叫道:“大哥,我們知錯了!”
畢薛見到三人一臉的真誠,嚅囁幾聲之后終于破涕為笑,將他們一個個扶了起來。
“大哥也有錯,其實大哥也是有私心在內的······”
兄妹四人,相互望著對方,終于舒展了笑顏,深深相互擁抱在了一起。畢老爺子在外圍伸手環抱住了四人,心滿意足地靠在老大畢薛的背上,輕輕哼起了當年催促孩子入睡的小調。漸漸的,哼聲變成了五重唱,聲音交雜卻不紛亂,其中一種不可名狀的東西,一直維持著沒有放松。
那是真情,也是人世間最為彌足珍貴的——親情。
紀白看得感動,突然眼皮一跳,當即擦去淚水,下意識回頭望去。只見一團冒著黑氣的煙霧正在漂浮在自己身后。
“這么快就發現了?”紀白冷哼一聲道。
黑霧中緩緩跨出一只穿著黑靴的腳,接著一個身披官服的人突然出現,生得黑頭土臉,背著水火棍,手拿手腳鐐銬,對著紀白不滿斥道:“你是哪家弟子?居然借方士精血給一個殘魂野鬼?不怕他吸收了其中精華,得了法力出來鬧事?”
紀白指著前方,平靜說道:“鬼差大哥,若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會出此下策。至于原因,你看了就知道了。”
鬼差望過去,原本囂張的神情微微一變,隨即沉默下去。
“如何,鬼差大哥能否通融一下子呢?”紀白從身后不知如何變出了一沓紅藍相間的鈔票,遞到鬼差面前。
鬼差接過鈔票,掂了掂重量,沉聲道:“一個時辰后,我就來帶走他。”說完便又重新走回了黑霧之中,消失不見。
紀白看著鬼差離開,心中暗暗舒了口氣,心里道:“得虧來的不是個掉錢眼里的家伙,不然可就麻煩了。不過只剩下一個時辰,得快些抓緊才行。”當下打斷了眼前的溫馨場面,說道:“畢家的各位,無論各位有多少深情要訴,但陰間有陰間的規矩,老爺子如今只剩下兩個小時的時間了,就快到晚飯時間了,不如就和老爺子一起吃個飯,做最后的餞別吧。”
話音剛落,紀白原以為會有失望和不舍,畢竟剛剛重逢又要再次陰陽兩隔。沒想到眼前所有人不但沒有如此,反而開始安排起自己在晚飯中的任務。最終,畢珂和畢薛出去買菜,畢檀和畢帆前往華立小區,也就是老人的故居,開始著手整理和置辦起來。很快,原本空蕩蕩的屋子被添置得十分溫馨,老人在旁和紀白說,眼前的布置和過去一家人一起住時一模一樣。
很快,畢珂和畢薛買菜回來,一大家子人又開始悉心準備起了晚餐。在旁的紀白最后也被一起拉到了餐桌前,一起享受了這一頓豐盛的晚餐。
很快,兩個小時在歡笑中匆匆而過。當其他人看不見的黑霧又再出現時,紀白站起身來對著所有人說道:“老爺子的時間到了。”
沒有人流露出悲傷,仿佛畢老爺子只是外出遠游,終究還會回來。
“爸,走好。”畢珂說道。
“爸,不用再擔心我們了。”畢帆說道。
“爸,我們以后不會再吵架了!”畢檀說道。
“爸,下輩子,我還要當您的孩子。”畢薛最終還是忍不住哽咽一聲,如斯說道。
畢老爺子展露出慈祥的笑容,輕輕轉過身,擺擺手,如同再做告別一般,跟著黑霧前站立的鬼差一起,走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一切,又回歸如常,仿佛沒有發生過一樣。
第二天,紀白走在學校里的大道上,腦海中反復出現老人最后那張慈祥的笑臉。
“老人家最后,到底是不是真的無憾了呢?”紀白自言自語道,但接著,卻又笑了出來,自我補充道,“至少我覺得是。”
突然,紀白只覺得身后一股大力襲來,緊接著自己被突然抬了起來,向前飛速運動著。紀白看清了身后的人,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大喊道:“大哥們我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放過啊!”
身后的人,是紀白的舍友。他們前天苦尋紀白不得,一直懷恨在心,一直在學校徘徊搜尋。如今趁著紀白出神渾然不知,頓時一舉偷襲成功,就急切地托著紀白往湖邊飛奔。此時的他們樂得好像春天盛開的花,那里還管紀白的求饒。只是嘴里恨恨說道:“跑的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躲了這么久,今天我們可要給你磨個夠本!兄弟們,給我磨上一個上午!”
很快,湖邊的求饒聲化作一聲悠長慘烈的嚎叫聲,回蕩在校園之中,可稱得上是繞梁三日,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