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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也很輕,帶著一絲疑惑:“你在跟我說話?”
沐崚翻了個白眼,趁機霸占了一點地盤才道:“不然呢?”
韓元昭眼睛一瞇,又拿起了書遮住了,半晌,悶悶的鼻音在書后響起:“你不是對我厭惡至極?!找我說話做什么?”
我?。?..我承認對你有些成見,但什么時候厭惡至極了?!厭惡至極我還能救你?厭惡至極我還能跟你乘一輛車?這個人,腦子真是有泡,動不動發脾氣,動不動亂猜忌,煩不煩。
沐崚語塞,但總不能直接說不討厭他吧!最終只好蜻蜓點水的委婉道:“你誤會了...”
她沒想到這句話的影響力如此大,直到韓元昭扔掉了手中的書,差點跳起來。
韓元昭翻身起來的太快,連帶著車廂都晃了晃,他不想外頭人聽到,聲音壓抑得暗?。骸罢`會?十年前的事且不說了,就說這次,你來京城,居然連支會我一聲都沒,為了費心思跑掉,還安排人劫了自己!你知不知道我....算了,和你扯這些作甚!”
說罷,他又悻悻然躺了下去,眼睛只盯著車頂,就像那有花看一般。其實,這一番話壓抑得太久了,等到要說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根本沒什么底氣。如果她告訴自己就是不愿和他有牽扯,那自己又該如何自處呢?
他心虛,沐崚更心虛,當面被點破更是難堪至極。她咽了口唾沫壓壓驚,趕話鋒一轉:“你還沒告訴我,管家和流螢呢?”
這回韓元昭答得倒快:“呃...早上沐景陽被劫了,我一急就報了官。剛剛在寺外,我左瞅右瞅覺得他倆很像早上的劫匪。你知道的,寧殺錯不放過,為了沐家人的安全,我就讓人把他們拿了送京兆府了。短期內,你合該見不上他們吧...”
他輕描淡寫語帶戲謔,卻徹底把沐大小姐的惹毛了。她此刻的心一半像吃了冰坨子,咕嚕嚕冒涼氣,另一半卻像澆了油的火,炙烤灼人。她霍然站起,指著韓元昭:“你吃了煤炭黑了心,你故意的!我就是不想見著你,就是不想跟你待在一處,你怎么招吧!十年前,你就欺負我,十年后,你還欺負我...你心頭窩火,我還不爽呢。你說得對,我就是對你厭惡至極!趁早的,咱們兩家把婚約散了,你是你我是我,從此以后,誰也不認識誰!少瞪我,姑娘不怕你的死魚眼!”
“噼啪!”韓元昭手邊的一個矮幾被砸得稀巴爛。
沐崚也不甘示弱,隨手抄起裝茶的瓷盞就朝韓元昭砸去。韓元昭猝不及防,只好將頭一偏避過,而茶盞正砸在車壁上,嘩啦啦摔得稀爛。
韓元昭氣的齜牙咧嘴,呼吸都重了,身子一探就上來要抓沐崚,沐崚也不是省油的燈,繼續拿起身邊可以拿得動的去砸韓元昭。
一時間,韓元昭連避帶閃還真不好近身,就在這當口,沐崚的手想趁機去推窗子。
她要出去,和這個人絕對不能再待!絕對!
車里頭這么大動靜,車外的人不可能沒聽到,要是讓她把窗子打開,外頭人望見里間情況,他韓元昭的臉還往哪擱!
所以,沐崚的手還沒摸到窗子,就被不管不顧竄過來的某人從身后圈緊了。同時,韓元昭對外間一吼:“顧子甲,拿根繩子來!”
“你...”沐崚不能動彈,氣鼓鼓的剛說一個字。
韓元昭立刻截住話頭,沉聲威脅道:“閉嘴!不然我卸了你下巴!”
此時,車廂門被打開了一條小縫,顧子甲慌里慌張扔進一條繩索,又急急將門合嚴。
不能看,太香艷,看了長針眼。
他笑得有些猥瑣,冷不防被腳下石子絆了一跤。
肖寅辛扶住他,小聲問道:“看到什么了,這么激動?”
顧子甲往他腦門上彈了一個腦瓜崩,低聲哼道:“我能看嗎?!主子爺血氣方剛,沐姑娘青春少艾,唉,某些方面粗魯了些。去,讓人把車趕穩當點,不要壞了主子的興致!”
肖寅辛了悟點頭,笑得比顧子甲還賊,幾步跑到前頭,親自趕車去了。
這會,車里終于消停了...
與外間人想的香艷場景不同,里頭算得上是劍拔弩張。
沐崚的手腳被綁在一起,整個人像一只煮熟的大蝦,正用眼睛剜著韓元昭,在心里順帶問候了他所有女性親屬。
韓元昭也好不到哪去,滿頭大汗,喘著粗氣,正抖著自己的袍子扇風。
娘的,以后再也不和這女人打架了!沒有章法,沒有套路,完全是撒潑。自己還怕手腳太重,打傷了她,找的什么媳婦,作孽!
他黑著臉訓道:“一天到晚,不知天高地厚,惹是生非!我留你在身邊護著,居然不識好歹!”
沐崚背對著她,一聲不吭。
許是枯坐看著背影看煩了,又瞧見沐崚腕子上勒出的印子,一盞茶功夫后,韓元昭道:“你要是答應不鬧,我就給你松綁!”
他只是打個商量,想著沐崚總該考慮一會。沒想到,她只在聽完以后,就一個利索翻身,然后更利索的說了句“好!”
這一下,韓某人又開始后悔了,這么好說話,總不能有陰謀吧?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要是失信于她,以后就難以立威了。
糾結再三,韓元昭還是替沐崚解開了繩子。能綁她一回,就能再綁一回,眼皮子底下,還怕她作妖跑了不成?!
沐崚揉揉腕子活血,果真沒有再鬧,只是面色淡淡的,再無言語。韓元昭不經意瞥到她被自己扯開的衣襟,有些尷尬的轉過身去道:“你將身上整整,一會出去不好看!”
沐崚循聲望了他一眼,可眼睛卻落在門栓上。可惜韓元昭背對著她,沒看見她臉上露出的奸笑,否則接下來不會那么慘。
他背著身子,只聽她道:“那你再往外坐坐,離我遠點,不然我不好意思!”
“真麻煩!”韓元昭冷聲一斥,不過仍是依言朝門邊挪去,且已經挪到最邊側才停下。
身后一陣衣料摩挲的聲音,想到沐崚極美的樣子和玲瓏有致的身段,韓元昭竟覺得發燥。他面上發熱,正要催促她快一些的時候...
突的,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后背正中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腳,而剛剛拿繩子后,門忘了插栓...
“哐當!”門被撞開的聲音伴隨著女子憋著笑的一句:“大爺,出去賞景吧??!”韓元昭活生生被踢了出去。
好在他老人家是個練家子,雖然被踹了出來,但基本還保持住了自己高冷的形象,只是用了好幾個挪騰,才止住了身子,差點崴了腳。而此時,他眼尖的發現門再次被鎖死了!
“老天,主上,您怎的了?”顧子甲第一個蹭到他跟前,滿臉緊張加問號。
緊接著所有人都慌里慌張的圍了過來,馬車當然也停了。
韓元昭透過人墻縫隙望著那扇關死的門,腦子差點溢血。不過人前丟份對他來說比死還難受,他死也不會承認是被自家老婆給踹出來的。只好咬緊后槽牙扯謊:“車里憋屈,活動一下筋骨!同你們一起騎騎馬吧...”
“可是...”肖寅辛指指馬車又撓撓頭,不知道怎么表達才能清楚。
“可是個屁!”幸虧韓元昭也沒讓他糾結多久,就一大腳把他踹走了。
其他人也被這聲音吼得抖了抖,再也沒人敢啰嗦一句,齊齊散了。
夕陽西下,倦鳥歸巢,一行車隊,大概酉時初才趕到魏國公府。
韓元昭下馬,將鞭子隨手甩給小廝,連看都沒再看馬車一眼,就寒著臉進了屋。
踏進內苑,大老遠得倉無言就迎了上來,韓元昭加快了幾步,示意他進屋再說。
二人一前一后進了韓元昭的臥房。
關上門,倉無言立即稟道:“主上,御和樓刺客用的箭,已有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