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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鼓敲過三響…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聲音穿透長巷,入了每家每戶。
今兒不太平,官府也不知道出動了多少人馬,挨家挨戶搜刺客,連雞籠柴垛都沒放過,攪得人心惶惶,好容易熬到入夜,老百姓都早早關門閉戶。
大家伙有這種反應實屬正常,不正常的是,三更半夜,一向歇得早的魏國公府,此時卻敞著大門,里頭仆役下人亂成一團,不時能聽見銅盆、茶盞摔碎的聲音。
管家韓福在門口踱來踱去,也不知道轉了多少圈,等了多少時辰。他轉一圈就要朝西頭望兩眼,急得很了就搓手,手上怕是已經搓掉一層皮。
終于,他望穿秋水,盼來了一陣車轱轆轉動聲。
聲音從遠處傳來,還沒見到馬車半邊影子,韓福已聞聲朝西頭迎了幾步,喃喃:“老天,終于到了。”
不多時,車夫趕著馬車疾馳而來,到了大門前猛然一勒馬,將馬車穩穩停妥。
韓福也顧不上客套了,直接上前撩開車簾,伸手將里頭一位老者摻了下來。
“張太醫,深夜勞您大駕,實屬無奈!”
老者是太醫院院首張希,近些年極少給人看診。能請得動他的,或者說非要請他不可的,都是皇族公卿之流等不得的重癥。
張希年事已高,睡得一直都早,今晚上是直接讓人從床上請下來的。來人拿出魏國公的腰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府里小公爺快不行了,嚇得他趕緊備了藥箱,跟著來人出門上了馬車。
張希知道事情棘手,提著藥箱下車后,也不多言,便讓韓福引路,往府里去了。
急匆匆行走中,張希問道:“小公爺現下情況如何?”
韓福一直憋著呢!此刻看到救星,眼窩子一熱,哽著聲道:“孫少爺用晚膳的時候還好好的,晚間在院中練劍也沒發現什么異常,就是白天受傷的胳膊又出血了。他從小皮實,像這種小傷我們也沒放心上…哪知道二更頭上,他院里小廝一路哭著跑出來跟我說,孫少爺吐血了…等老奴趕去的時候,孫少爺已經不省人事?!?
“府里大夫可看診過了?”
“看了。就是因為府里的大夫看不出病癥,國公爺才讓人去請的您?!?
張希問這些,是大夫的習慣使然,其實并沒有多大用處,具體的病癥他還要親自無探脈才能斷定。
只是,這病怕來的不簡單啊!他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心越急路越長,穿了幾進院子后,韓??偹銓埾У搅隧n元昭屋里。
到這會,兩個小老頭才顧得上順了幾口氣。
屋內,韓仲芳坐在床前的團凳上,一貫挺直的背此刻看上去有些佝僂,他撐著膝,一動不動。
仆役傭人都被打發到院子里了,剛剛張希經過的時候,發現大家都陰著臉,甚至有些人在偷偷的哭。
難道病的如此嚴重么?
他走上前,躬身道:“國公爺,老朽來遲,還望您寬恕則個…老朽這就給小公爺探脈。”
韓仲芳似是才知道屋里進了人,聽到張希的話,他的肩膀輕顫了下,才緩緩側過身,對張希點點頭。
張希瞧著一向龍馬精神的韓仲芳此時完全是一個垂垂老者的模樣,不敢耽擱,在床沿坐下,立時就去執韓元昭的手腕,順便去觀察韓元昭的臉色。
他從醫幾十年了,什么兇險癥狀都見過,可乍一瞧見韓元昭的臉色,心里還是咯噔了一下。
這臉無法形容,白得詭異,但嘴唇卻紅得滴血。怎么說呢,像極了戲里的鬼差,哪還有韓元昭半分疏星朗月的模樣!
不過張希能當太醫院院首,醫學功底可見一斑。因為醫生這行與其他行業都不同,人脈再強,沒有一身好醫術,也不會有人買你賬。
他之所以吃驚,并非認為自己斷不出韓元昭的病癥,反而正是因為韓元昭的癥狀太過明顯,讓他立時想到一種可能。
為了確定自己的判斷,他讓所有人都退開些,隨即小指搭上了韓元昭的脈搏,闔目開始仔細診斷。
片刻,他撤手,將韓元昭的被角掩好。轉身面向韓仲芳,思量再三,重重一嘆后告罪:“國公爺,老朽無能,醫不好小公爺?!?
韓仲芳最后一絲希望被捻滅,整個人頹然坐倒。
他守著韓元昭個把時辰,眼見著孫兒氣息越來越弱,血色也越來越淡,他已然知道韓元昭得的不是簡單的病。所幸還有張希能指望,他才撐到如今。
韓元昭攏著拳不停敲著前額,緩了很久才問道:“連張院首都束手無策…究竟是什么???”
張希執著銀針,邊扎韓元昭頭頂幾個大穴邊回道:“小公爺并非得病,而是中了一種叫落梨殤的毒。老朽剛剛查驗,這毒應是從他胳膊上的創口帶入的?!?
韓仲芳驀然抬頭:“中毒?!”
“正是!中這種毒初起并無癥狀,等到發現的時候,毒物已入了心肺,若無解藥,必死無疑。”張希一五一十的道。
韓仲芳聽到必死無疑四個字,心原本沉到谷底,可看見張希仍在仔仔細細施針,不由再次生出了希望:“張院首方才說不能醫治,為何還在施針?”
張希聽出他話里的希冀和試探,苦笑:“國公爺,老朽用針阻斷了公子幾處要穴,可以阻止毒物繼續蔓延,不過只能保住十二個時辰。這段時間里,您速派人去尋一位外號判官手的高人,此毒放眼天下,只有他能解。至于找不找得到,就看小公子的造化了。”
張希說完,針也扎完了,他沒有能力治好韓元昭,也不好意思多做停留,便開始收拾藥箱。
“張院首,關于此人,您可有什么線索否則,人海茫茫,時間緊迫,讓老夫從哪開始找起???”韓仲芳一聽有希望,自然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