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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仿若眼瞼相合,一瞬而已。
冬纏近得前來,輕喚了垂眸沉思的沈琚一聲。
“如何?”半晌,沈琚方掀起眼瞼,懶而拂袖,劃過獨自執子相對的棋盤,寂聲問道。
“韋照影之面容已然恢復,只是……”冬纏欲言又止。
“說。”沈琚道。
冬纏咬牙,道:“那韋照影原先披著的那張人皮,其原身已然逝去,故而韋照影雖是面容重現,面上卻是一派衰腐灰敗之氣,王爺,這……”
沈琚冷然一笑,半晌,方道:“可有療治之法?”
“屬下問詢逢十,其言……”冬纏暗自斟酌片刻,方緩了聲息道,“療治無著,但血肉可緩之。”
“哦?”沈琚奇道:“便是要她飲人血以潤澤她身上那張人皮?”
“正是此意。”
沈琚頷首,瞳仁光芒影影綽綽,思忖片刻,方道:“告知韋照影,除去人血,世間猶有一物可活其人皮。”
“敢問王爺,何物?”
“鮫靈。”
聽聞沈琚閑適之語,冬纏驚疑交雜,慌而問道:“王爺,為何若將鮫靈之事告知這等棋子?”
沈琚忽而凝眸妄想眼前星羅漫散的棋盤,執起一枚黑子,道:“若要棋子死心塌地為我賣命,必然要予她所求。”
“王爺要將鮫靈送予韋照影?”冬纏暗覺不妙,惶然道,“不可!王爺請三思!”
沈琚落下那枚黑子,卻是笑言:“你未免太過小看本王了。本王不過是予她一線希望罷了。終究不過是枚棋子,若是能使之以命相搏,一句話語,便是說了又有何不可?”
冬纏似是松了一口濁氣,倏爾間好似有所頓悟,道:“那逢十已將韋照影面容重現,照王爺昔日所允諾,要將安吾之手予他作為回報,那……”
冬纏頓住了話語,其聲卻是悠長。沈琚默然執起一枚白子,嘴角漾出一抹森然笑意,道:“逢十昔日所言,冒犯本王,又當何罪?”
冬纏了然,道:“逢十口不擇言,沖撞了王爺,其罪當誅。屬下這便去緝拿逢十認罪!”
“不必,”沈琚將手中的白子落下,緩聲道:“讓吾卿去罷。”
冬纏雖不是玲瓏七竅心,此刻卻也明了,沈琚不過是為安吾出三日前的一口惡氣罷了。如此,他便頷首行禮,領命而去。
待冬纏離去,沈琚左右雙手,黑白兩子,又搏斗片刻,只覺無趣。他松神沉思,忽而一笑。
一切之事,不過是為他的棋盤。
而棋盤的賭注,或為鮫靈,或為鮫洲,或為江山。
初始安吾合國師勿述之舉,雖是出乎沈琚所料,然細加思索,他合諸事端由,籍欲念為土,全盤計劃,應運而生。
人人皆為棋子,若是棋子無用,棄之便是。當日下令逐殺時移寮一眾侍衛時如此,現下下令除逢十亦是如此。
他輕輕撫過身上的夔龍皮氅,心頭如沃流火。諸神不予他,他便去求。
不過短短余生,他不愿就此茍且。
而阻擋他者……殺便是。
沈琚將手中白子擲出,驚擾一盤棋子。他轉而望向窗欞之外,黑云壓城,鳥雀倦返,竟是一派沉郁。
許是要變天了罷。
濃濃秋雨似將由郁沉黑云間傾泄而出,行人奔走,有歸途著循歸途,無處可去者尋屋檐,汲汲營營,皆有去處。
朱流毓倚著窗欞,卻是緊閉雙目,似在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