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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有流水淙淙,他望著眼前纖弱而悲郁的少女,低聲道:“小姑娘,你看身后的流水。”
待朱流毓將漾著粼光的雙眸向那溪流望去,他又道:“流水不復(fù)回,往者不可諫。”
“而諸事如流水,流毓,宿西途之死已成定數(shù),縱是思及再多的如果,亦不過是枉然徒勞。”
溪流潺潺,奔騰不息。朱流毓睜大雙眼望著這溪流,她自是知已成定數(shù),無力挽回,只這幾日,懊惱悲戚時(shí)不時(shí)將她籠罩,她卻無力滌蕩清明。
江胥澤察她神色,見她眉目未舒,心腔亦隨之?dāng)Q成一團(tuán)。想了片刻,忽而一手結(jié)印,霎時(shí)一片銀光于指端流走,剎那便結(jié)成了一枚紙鶴。
他將紙鶴端到了朱流毓眼前,說道:“來,吹口氣?”
朱流毓不知他是何用意,輕輕吹了口氣。
“閉上眼睛?”
朱流毓頓了頓,仍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甫一閉上眼睛,卻覺眼前非朦朧黑暗,竟是一片明媚。耳邊有撲棱之聲傳入,耳目加以感悟,她竟似化身為紙鶴,震翅飛去。
溪流琤琮,蜿蜒流轉(zhuǎn),灌木叢生,掩日藏光。她的神思附于紙鶴之上,望著站在溪流邊的自己與江胥澤,端是諔詭妙譎。
“江胥澤……”她正欲睜開雙眼,一只冰涼的手便覆在了她的眼上。透過紙鶴望去,江胥澤嘴角含笑,似有一腔柔情滿溢。
她定下心來,順勢任由神思隨紙鶴揮舞雙翼,盤旋游走。漸而循著溪流,愈行愈遠(yuǎn)。
沿途景致無甚新奇,只意識附于紙鶴之上,奇詭虛幻,竟是十分有趣。不知不覺,神思竟順著紙鶴到了溪流另一端。
卻見慕垂庭、林裁風(fēng)與瞿周游三人正于此處,乍觀之下,但覺三人似在爭執(zhí)。朱流毓無意窺視,正欲旋身離去,卻聽聞那林裁風(fēng)驀地叱道:“當(dāng)年之事,朱流毓是咎由自取,你現(xiàn)下來問垂庭這番話語又是作甚?”
瞿周游倔強(qiáng)地將目光移向了被林裁風(fēng)隱于身后、垂頭不語的慕垂庭,道:“我在問她!何需你來多言!”
……
朱流毓一笑,不再擲投神思于他們之間的紛擾爭執(zhí),只震翅回旋,卻覺江胥澤冰涼的手,慢慢地放了下來。眼前猶有微光拂過,她卻好像聽見,江胥澤發(fā)出了一聲悶哼。
她心下一慌,猛然睜開雙眼,紙鶴于她睜眼剎那,化為齏粉。
卻見江胥澤捂住心口,凝眉不虞,竟慢慢彎下了身子。她焦急不已,忙扶住他詢問,卻在觸及他散著絲絲徹骨涼意的身軀時(shí),陡然一驚。
朱流毓倏爾之間,便回過神來。她忙扶著江胥澤坐下,查看心腔,果不其然,氣息奄奄,一片寒涼。
她當(dāng)下便凝聚神息,幾輪逡巡,江胥澤漸而緩了呼吸,她方稍稍放下了高懸的心。一碰,心腔已然回暖,手下的心臟亦重而沉穩(wěn)有力。
江胥澤面色蒼白,虛弱不堪。此刻他費(fèi)力抬起手來,覆上了朱流毓查探他心腔的手,道:“又勞你費(fèi)心了,小姑娘。”
朱流毓手一滯,眼瞼顫動,忽而風(fēng)清雨霽。
此刻感知的這顆跳動的心臟,那不知去處的林琴客與梼杌,還有枉死的宿西途,樁樁件件,皆要她去探求聲討。
往者雖不可諫,但來者猶可追。
郁寡愁緒,她應(yīng)拋諸腦后;行路為何,她不該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