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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朱流毓由耳際至心田,皆是一片燎原火熱。
她輕咳了聲,低下頭來平穩躁動不已的心。默然間想到他這幾日不見蹤影,今日來尋她,許是有事,再想起前幾日她對他說的話,便問道:“你今日來,可是想好了要說?”
若說舊事,江胥澤本欲將此掩埋,更不愿朱流毓牽涉其中。然時至今日,林琴客,鮫靈,梼杌,諸事糾葛已成亂麻,知較之不知,許是知之清明,于她更好。故而幾日之間,他百般思索,終是決定要與她說那些他不愿談及卻不得不談的舊事。
江胥澤似不可察地應了一聲,待朱流毓抬起頭來看著他,方道:“是慕觀疇。”
江胥澤時滿百歲,過歸墟入了凡世。人世希奇繁華,他于人世流連忘返,行至卞梁,巧遇彼時猶是弱冠之年的慕觀疇,少年意氣風發,竟生惺惺相惜之意。兩人攜手游歷四方,江胥澤自覺二人已為莫逆之交,故而對于身為鮫人一事,未加隱瞞。然不知慕觀疇居心叵測,見江胥澤靈力充沛,竟使了奸詐計策,以配劍剖開江胥澤的胸腔,引出了他的鮫靈吞下,意圖借此大增功力。而后,慕觀疇將初失圣物、氣血衰竭的江胥澤拋入了海中,隨波漂流,直至于東籬島被林白巖撈起,鎖于晶玉白棺中,送去了焉有山。彼時他已重傷未治,命懸一線。輾轉之下,他又被泊臺尊人送至風息谷醫治,卻不料林琴客竟對他施以透尾之刑。
寥寥數語,通曉前塵。
朱流毓只用力攥緊雙手氣得顫抖的雙手,只咬牙切齒道:“他們……怎么可以……”
江胥澤輕輕搖了搖頭,道:“所幸林琴客將我囚于弱水之中,弱水凝九天靈澤,滌蕩抒理,陰差陽錯,我終是……拾回了這條命。”
談及林琴客,朱流毓問道:“他本應命歸黃土,為何如今竟成妖邪?”
“不知他從何聽聞一些謠言,鮫靈可凝聚神澤,起死回生。故而當我初至風息谷,他便對我施以極刑,意欲逼出鮫靈,以求永生。待他發現鮫靈不在我的身上,他便將我囚于一處,時常逼問鮫靈去處。只是,過了些許時日他便去了。如今看來,許是他用了些邪術禁咒,使得魂息不滅,蟄伏多年,或許等的就是這一契機逐我去尋鮫靈,以償他起死回生的夙愿。呵,這般謠言,他竟信了十足,世間怎有起死回生之物?”
原來如此。朱流毓恍然大悟之下,疑慮卻更為深重。她看了腕間的皮翼飄須一眼,若說這皮翼飄須喚醒江胥澤是為機緣巧合,如今看來卻似早有預謀。可……又是何種目的所促使這諸事皆循軌跡?期間太多變數,行之未免如履薄冰。
她的手指輕輕地叩著桌面,一時之間陷入沉思。
江胥澤看著她的習慣動作,只輕輕一笑,不加言語,只待她收回神思。
良久,她收回了手指,道:“我們,去拿回你的鮫靈吧。”
“好。”
“不能讓那慕觀疇將鮫靈據為己有,也不能讓那林琴客有機可乘。我們去取回屬于你的東西……”
“好。”
“此事個中隱情復雜未明,我們唯有迎面而上,方能探個分明,我們……明日便出發去卞梁吧?”
“好,聽你的便是。”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