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宜州城內(nèi)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朱流毓一行人,因駕車騎馬,走得十分緩慢。她聽著車外不斷傳來的吆喝叫賣聲,不覺嘈雜,只覺熱鬧有趣。
她不禁微微掀開了車窗簾布一角往外張望,走販行人,酒肆茶樓,塵世煙火,一派生機勃勃。
忽而,她于行人中竟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細細一看,確認無誤,竟是那日時移寮內(nèi)被徐夫人遣去尋她的那一位雜役。
那雜役于行人之中穿梭,不斷警惕地往四周張望,似是怕誰人看到一般。
朱流毓放下了簾布,心道那十余個雜役,不是經(jīng)由安吾送去衙門聽候發(fā)落了么?為何他又現(xiàn)身于此處?
想著他是漏網(wǎng)之魚,或是其中有所隱情,如此這般幾番思索無果,不知不覺,一行人終是走出了宜州的市集。
再行了個把時辰,離那宜州城漸遠,又至晌午,便尋了一開闊地域,稍作歇息。
卻道方才一路上,宿西途與馬車內(nèi)的人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話,但那人一聲不吭,他漸漸覺著沒了趣味,只道這世間竟有比朱流毓更為不近人情者。
晌午歇息時,想著朱流毓讓他多加照拂那馬車內(nèi)的人,便提了一囊水,揣了幾塊饅頭,他邊掀開了帷帳邊道:“悶葫蘆吃飯……”忽而,他見到了那人的面貌,不由瞠目結舌,倒吸了一口涼氣。
韋照影見有人忽而掀開了馬車帷帳,驚慌之下,將車內(nèi)的墊布往外摜去,不斷斥道:“滾!你滾開!”
宿西途被她摔了一身物什,猶未回過神來,朱流毓卻喚住了他。
“你且走遠些,我有些話要與她說。”朱流毓道。
宿西途猶在見到她那創(chuàng)疤遍布的面容的驚詫當中,只呆愣地點了點頭,走了開去。
朱流毓上了馬車,卻見韋照影,將自己的身體縮在馬車一隅,一動不動,了無生氣。若不是方才聽到她用沙啞凄厲的嗓音斥責宿西途,流毓幾盡認為她是一座雕像了。
流毓看了她許久,她將頭靠在車壁上,偶有輕飔掀起窗簾,她的眸子方轉(zhuǎn)一轉(zhuǎn),目光才似染了一絲生氣,向外探去。
“你在看什么?”朱流毓問道。
久未言語,韋照影的嗓音沙啞而蒼涼:“在看我的家。”
“你的……家?”
良久,久到朱流毓以為她不會回答她了,韋照影方緩緩道:“我的家,便在那個方向,”頓了片刻,她又道:“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回家了。”
原來她竟是宜州人。朱流毓默了片刻,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然韋照影卻似不需她作些答復,或者,韋照影只欲傾訴罷了。
她又道:“三年前,我成為劍客后出山,本來可以帶上我的劍回家的,我本來……我本來可以讓我的父兄在鄉(xiāng)親父老面前大長臉面,可是……”
她沒有再說下去,然而朱流毓卻知道。刻苦多年,終于一朝愿成,本可以揚眉吐氣,志得意滿。卻飛來橫禍,于時移寮,遭了那徐夫人毒手。
翻陳虬纏的血肉,全然掩去了舊日容色。韋照影兀自笑了起來:“現(xiàn)如今我這般模樣,怕是再也回不了家了罷……”她轉(zhuǎn)過了頭,不再向窗外張揚,待回眸看到朱流毓的神色,她不禁冷笑一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分外可憐,在同情我?你今日來,是來笑話我的吧?”
朱流毓無奈地搖了搖頭,思索片刻,將手中被絹布緊裹劍遞給了她:“我是來將這劍還予你的。”
韋照影伸出面目全非的手來,顫顫打開了絹布,待那劍露出本來模樣,她由鼻間擠出了幾聲冷笑,道:“那徐夫人說,我這劍輕薄鋒利,割人皮最為合適,便將它拿了去使。卻想不到啊,它竟有回到我手中的一天……”
忽而,韋照影又將手中的劍狠狠地甩開,吼道:“拿走!你給我拿走!不要給我看到這東西!這沾滿人血的骯臟東西,不配!”她又嗚嗚地哭了出來,嘴里不斷吟道:“我也……不配……我不配做它的主人……”
朱流毓將摔在她腳邊的劍拾起,又用絹布細致緊密地將那劍牢牢纏住,直到再也窺不見一分本相。她將那劍放在了韋照影的手邊,道:“你且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