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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胥澤說:“等你能自由掌控神息,便松開我的枷鎖。”
此時朱流毓聽聞江胥澤忽然便如此坦然地說出他的意圖,竟有一絲不可置信。然而,松開他的枷鎖?她深知他深不可測,忙道:“我不……”
“松開枷鎖,我給你做飯。”
“……”竟是無法回絕。鮫人性情乖戾、兇猛狡詐。誠不欺人,可不是狡詐?言及此,朱流毓清了清嗓子,“我今晨上了八角樓閣……”
“八角樓閣?”
“就是歷任戍守谷主魂息之處……”見江胥澤神色怪異,朱流毓竟生生止住了話語。
“上次去這個地方,它還叫誅異閣,而也便是那時候,我受了透尾之刑。”江胥澤神色如常,朱流毓卻聽得心驚膽戰。她看了眼他被鐵索穿透的青藍色巨尾,既懼又憐。
他又道:“聽說風息谷中的所有事物都屬于戍守谷主,谷主可以任意為他們命名,是嗎?”
朱流毓道:“是。”朱流毓不是聽不出江胥澤話語內對她隨意的稱呼的揶揄,只是谷中唯有戍守谷主一人,萬事萬物,所有的名字都不過是只有戍守谷主一人知道罷了。即如此,又何必白費心思?
江胥澤卻在朱流毓回答之后,綻開了一抹玩味的笑意:“那么,我也屬于你了?”
朱流毓蹙眉,躲開了江胥澤的目光。她接著道:“我今日清晨,去……那里,看到了我的木匾,”她抬頭飛快地看了江胥澤一眼,“在我的武器畫像那里,畫著皎白絲線……”
江胥澤略微疑惑地看著朱流毓躊躇為難的神色,一時竟不懂她所言用意何在。
朱流毓咬了咬下唇,似是終于下定了決心:“當日,便是你蘇醒當日……那喚醒你的皎白絲線……便是我的武器,能否請你將它還予我?”
江胥澤方明了朱流毓所言的皎白絲線為何物,他神色古怪地看了朱流毓一眼,本想說的話語仍未來得及先說,便先揶揄朱流毓:“八角樓閣、皎白絲線,你命名的水準倒是讓人……嘆為觀止。”話鋒一轉,又道:“你可知你口中的皎白絲線是什么?”
皎白絲線能通意識,必非尋常之物,而又能喚醒江胥澤,必然與他心意相通。朱流毓深知自己此舉冒昧無禮,然而……
“不知。”
江胥澤勾起嘴角,緩緩道:“是我的皮翼飄須。”
朱流毓陡然瞠目,結舌難語。
江胥澤的聲音飄飄渺渺,卻歷歷可辨。
“小姑娘,如果沒有皮翼飄須,我就再也不能越過歸墟,回歸故里了。”
朱流毓驚愕萬分,百感交集。她一早便知道此物與江胥澤有莫大淵源,否則難以解釋它為何能將他喚醒。此時她貿然相求,實為無禮,然而,因木匾所示,她也便是厚著臉皮相詢了。卻萬不料想,它竟是江胥澤身體的一部分,且聽他所言,沒有皮翼飄須便無法穿越歸墟,重回家園……此刻,萬般紛繁思緒于心中不斷翻陳涌動,她低下了頭顱。
怎可褫奪他人之物?
她抬頭看了一眼江胥澤。他的發絲沉墨玄深,眸如點漆,薄唇緊抿,噙笑不語。她的目光由他被鐵索緊緊禁錮住的脖頸、雙手,還有被穿透的魚尾逡巡而過。
這個人,不知何故被囚困此處。而往后,他亦要在崖底蹉跎,終年累月,永無止境。
他好像一無所有了。
那么,她又怎么忍心去褫奪他重歸故里的希望。
“小姑娘,”他說,“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憐憫同情,他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