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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本尊記下了!”他冷笑連連,暗自給三霄頭上掛上這么一筆,只等先找到魚純,再找補回來。
九霄抬腳就往外走,福安反應過來一把抱住他腿道,“公子,你不能出宮,國師不會同意你去找魚姑娘的。”
“滾開!”九霄側臉如同冷峻峭壁,完美的掩住了他心頭沸騰的殺意。
福安這會忽然腦子一靈光,“公子,此事你出面,定然還會給魚姑娘帶來更大的危險,不若讓蓮妃去,蓮妃找個人,絕對輕而易取!”
福安嘴里的蓮妃,便是九霄生母林嬌娘!
九霄一頓,他立在那站了好一會才道,“好,本尊書信一封,立馬送到蓮妃手里,不得耽擱,另外將本尊的侍衛給蓮妃調過去,就說選秀宮中人雜,本尊擔心蓮妃安危。”
福安忙不迭地點頭,“老奴馬上差人不,老奴親自走一趟蓮花宮。”
半刻鐘后,福安匆匆離開供奉九院,九霄坐在書桌后面,整個人沉在晦暗的陰影中,半點都看不清他臉上神色。
他就這樣一直坐到暮色四合,福安從蓮花宮回來,馬不停蹄地過來回稟之時,他還動作都沒變一下。
福安小心翼翼的道,“公子,蓮妃娘娘親自出宮去承恩別宮了。”
新月睫羽一動,九霄幾不可查地應了聲。
福安點燃書房里的燭火,又道,“娘娘還說,這個兒媳婦,她定然給您找回來,讓公子別著急。”
九霄忽的嗤笑一聲,他勾了勾嘴角,臉上神色,像是在笑又不像。
他擺手,“誰是她兒媳婦了?本尊都不叫她娘好多年了,哪里來的兒媳婦?”
福安說不出話來,他嘆息一聲,世人皆知。供奉院共有九個院,便有九位龍子,可又有誰知,當年誕下這九龍龍子的生母,如今又是何種下場?
不說別的,單說這么多年,九霄自打被接到京城,就再沒見過林嬌娘一面,這還算好的,其他八位龍子的生母,如今墳頭的草都不知長多高了。
而林嬌娘也確實有本事,不僅沒被處死,還勾著皇帝,弄了個寵妃來當,雖然見不著兒子是個遺憾,但總好過陰陽相隔。
今送過去的那封信,也是這么多年的頭一遭聯系。
九霄朝福安揮了揮手,“下去吧,一有消息就來通知本尊,這次切莫再做瞎子!”
福安唱喏了句,他也實在沒想通堂堂國師,怎的會針對個小姑娘,故而半點都沒防備,這下有了警惕,自然不會那么容易再被蒙蔽。
一直到夜半十分,九霄還是沒忍住。他悄悄換了夜行衣,避過宮中金吾衛,躍出九院,悄然出了宮。
這頭魚純已經在清寒寺呆了六天,她算著日子,沒見有宮里頭的人來清寒寺,別宮那邊的人也沒來。
然而,她越發不放心,暴風雨前的寧靜,不是那么好過的。
她切菜走神,一不小心還削了手指頭,蔥白的食指指腹,血流不止,瞬間就染紅了正跟手指頭。
張大娘皺著眉頭,“怎這般不小心,一邊歇著去。”
魚純勉強笑笑,知鳥遞給她一截紗布,她自己包好后,就走出了伙房。
伙房后面,是一方菜畦,從前荒著,張大娘看不慣,便隨便種了一些蔥苗之類的。
魚純蹲在后頭,嘆了口氣,她還真不知怎么辦?是繼續等下去,還是趁機逃跑?
不過逃跑的念頭一起,她就打消了,這清寒寺外頭,是有金吾衛把手的,一進一出都要接受檢查,哪里是好逃的。
她直起身,決定再等幾天看看情況。
許是蹲的久了,她眼前一陣發黑,人還沒站穩,身后就猛地撲上來個人掐著她細腰。
魚純一驚,“誰!”
耳邊傳來一聲不懷好意的調笑,魚純就聽身后的人說,“果然是個狐貍精模樣的小娘皮,那幾人沒騙我。”
魚純心頭咯噔一下,她轉頭,就見一吊三角眼的漢子拖著她。
她大喝,“來人哪,來”
那人一把捂住她的嘴,一手捉著她細腰,拽著她就往伙房一角的柴房去。
魚純憋出吃奶的勁反手去抓那人,扣著他耳朵就不放手。
那人吃痛,將魚純摜到地上,狠狠地踹了她一腳。
魚純痛得起不來,她白著個臉,斷斷續續的道,“這位大哥,萬事好商量。我有銀子,我給你銀子。”
一聽銀子,那人果然停了動作,他蹲下身,掐著魚純下頜道,“銀子?在哪呢?”
魚純喘了口氣,“大哥稍等,我就給你拿。”
然而,那人瞇著眼,淫邪笑道,“是不是在懷里?那我自己來拿。”
說著,他手就從魚純衣襟里伸了進去。
魚純心頭作嘔,她一把握住那人手腕,瞇著眼問,“大哥,總要讓我死個明白不是?所以大哥我給你銀子,你跟我說個實話好不?”
魚純生怕這男人不信,她連忙從袖子掏出原本準備給張大娘的幾張銀票。
那男人一見果真有銀子,倒對魚純的話信了幾分。
他抽回手,嘿嘿直笑,“你得罪了什么人自己不知道?”
魚純心里是有揣測的,她繼續道,“大哥,我命苦,今日遇上大哥,我也不掙扎了。大哥想怎樣都行,不過請大哥看在銀子的份上,能否讓我少受點苦楚?”
男人斜眼看魚純,見她面容少見的勾人,心頭有熱乎起來,一把拉起她就往柴房里頭推。
魚純被推得一個趔趄,她眼珠子一轉,“大哥,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男人收了銀子就開始脫衣裳,“當然是讓你臨死之前也快活一把!”
魚純恨的牙齦都疼了,她心一橫,操著柴房里的柴禾就往男人身上丟!
她破口大罵,“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想碰我,做夢!”
那男人不了魚純一下發飆,手忙腳亂的躲避,不過到底是個男人,他逮著空蕩硬挨幾下砸,猛地沖過去,就將魚純撲到。
“臭娘皮,果然和他們說的一樣,是個心眼多的,跟老子來這套,老子正防著你呢。”男人邊說,邊去扯魚純的衣裳。
魚純又氣又怒又委屈,媽的,小混蛋你倒是快來啊!
“你們這是干什么?”冷不丁脆生生的聲音從柴房門口響起。
兩人撕扯的動作一頓,魚純就見逆光的門口處,知鳥站在那,她身軀矮小,但那一刻,魚純以為自己看見了救贖的星光。
“滾,別礙老子的事,不然連你一起弄!”男人恨恨罵道。
知鳥歪著腦袋,看著魚純,好一會才道,“哦。”
跟著,她慢吞吞地走過來,纖細的手往身后一摸,竟拎出把菜刀來。
那男人也有些傻眼了,沒反應過來。
魚純用足了力氣,將男人從自己身上掀出去,接著抬腳就踹他下身。
這兩個動作一氣呵成,行云流水,居然讓魚純使出了幾分九霄身上才有的高手風范。
“啊!”男人慘叫一聲,捂著下身在地上打滾。
魚純一股腦爬起來,從知鳥手里奪過菜刀,一刀砍在男人耳邊,冷笑道,“想弄我?”
“不不敢了”男人吞著口水。臉色大變。
魚純將菜刀擱他脖子上,“知道嗎,我是廚子,平時呢,最喜歡殺魚,這殺魚啊就和殺人一樣,幾刀下去放了血,從尾一刀切到頭,皮肉上再接連幾刀刺進去,那一根一根的骨頭,就都被挑了出來,然后只剩下皮肉,放鹽水里一泡,皮肉翻開來,就跟開放的白牡丹一樣漂亮。”
幾乎魚純每說一句話,那男人臉色就白一份,最后居然生生被嚇的失禁。
濃烈的尿騷味從他身上蔓延出來,魚純差點沒吐出來,就是知鳥都捏著鼻子站的遠遠的。
魚純無語,她還沒真動手來著,這么不經嚇。
不過,也省了她的功夫,她直接問,“誰讓你害我的?”
那男人此時非常老實,有問必答,“我說。我都說,是幾十里外的別宮,里頭有個小太監給我銀子,讓我進來辦件事。”
魚純毫不意外,都這么多天過去,要是別宮那邊沒動靜,她才要擔心,“讓你怎么辦我?”
男人吞了吞口水,“殺了你,總是這清寒寺,死個把人都是很正常的。”
魚純心頭怒意橫生,她拎著菜刀,站起來又給了男人幾腳,還專門往他胸口腦袋踢。
“滾,別再讓我看到你!”她喝道。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魚純還是沒想過要殺人,她不是小混蛋,殺了人有人報官,她一樣逃脫不了,且殺人和殺魚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那男人摸爬打滾地跑了,哐啷一聲,魚純丟了菜刀,她蹲在柴房門口,將頭埋進膝蓋里,覺得很無措。
知鳥坐她邊上,淡淡的說。“我那天跟大娘說了你的事,大娘說,你若需要,就自己去跟她開口。”
話到這地步,魚純反倒猶豫了,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連累到別人,畢竟張大娘在這清寒寺過的還行。
知鳥又道,“大娘剛撿我回來的時候,寺中主持不同意留我在寺里,大娘當時說,伙房是她的地盤,在她地盤上的事,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魚純聽出話下之意,她咬了咬唇道,“我想離開。”
知鳥看了她一眼,起身拍拍裙裾道,“隨便你。”
當天晚上,魚純就去找了張大娘,并從魚淵給她準備的銀票里,數了一百兩出來,擱到張大娘面前。
然后她道,“大娘,實不相瞞,我是上京來參選秀女,不知為何有人想害我,所以流落至此。今個要不是知鳥,我怕是這會就見不著大娘了,所以我想離開清寺,還請大娘幫我。”
張大娘的臉,在燭光下,半點都不柔美,特別那圈胡子,很礙眼,但她眸子很認真,對那一百兩,她也不客氣,直接收了道,“我知道了,你先再等幾天,寺中需要外出采買的時候,才有機會。”
魚純如釋重負,這些時日,她一直提心吊膽,如今的了張大娘的應承,她也算松了一口氣。
張大娘又叮囑道,“這幾天,別出伙房,在外頭出事,我保不住你。”
魚純點頭,“我知道,知鳥跟我說過了。”
張大娘摸了旁邊知鳥小發髻一下道。“去休息吧,別擔心。”
魚純跟著出了張大娘房門,她站院子里,看著滿天繁星,又想起小混蛋來,心頭不禁生了點委屈。
她都受罪成這樣了,小混蛋還不差人來找她,真是個混蛋!
那晚上,魚純難得睡了個好覺,她手傷了,也不用卯時起來,張大娘大度得讓她多睡了一個時辰。
知鳥忙活完伙房早膳的事,給她送了饅頭過來,兩人坐一起,一邊啃饅頭,一邊喝白粥。
知鳥話不多,魚純來之前,沒姑娘陪她,不免有些孤單。
她像奶貓一樣啃著饅頭,見魚純沒說話,便轉了轉眸子,主動挑話題,“我今天十三了。”
魚純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知鳥又道,“五歲的時候,大娘在山上撿的我。”
魚純稍稍有了興趣,她看著知鳥。
知鳥繼續說。“我不知道自己是誰,大娘說撿到我的時候,我被人摔過,后腦勺有血,約莫摔壞了腦袋,所以不記得了。”
聽到這,魚純倒有些同情她了,小混蛋也是失憶了,可至少還記得她來著,這知鳥就沒記得的。
“興許你再年長些,忽然有一天就能記起來了。”失憶的因素有太多,魚純也說不好。
知鳥舔了下嘴唇,“沒關系,大娘說我當時穿著,像京城里的人,京城離這里近,大娘總會打聽到消息的。”
魚純放下手里的饅頭,她看著知鳥,忽然抬手揉了一把她的發髻,“我竹馬是供奉院的,要我能找到他,就讓他也幫你找找。”
她從來不是亂許諾的人,可對于知鳥,不僅是昨天救了她,這小姑娘看著有些讓人心疼。
知鳥應了聲,并沒有放心上。
兩人用完早膳,就一起去幫張大娘采摘要用的菜。
接近晌午,伙房的人都在前面去分發飯菜,并沒有什么人,魚純瞅著灶上還有地瓜,她叫來知鳥,兩姑娘頭挨頭,烤起地瓜來。
兩人蹲風箱旁,啃得一嘴軟糯的地瓜瓤,正用的歡快之際----
“小魚?”嬌滴滴的聲音驀然從伙房門口傳來。
魚純茫然抬頭,就見外面烏壓壓站了好一行的人,打頭的婦人,身穿繡茜草紅紫玉蘭玉蘭色紗緞宮裝,梳高髻,插嵌紅寶石雀銜珠金步搖,富貴天成,雍容非凡。
“本宮的小魚小可憐,可算找到了。”婦人提起裙擺沖進來,也不顧魚純這會臟兮兮的一身,將人拉進懷里揉了揉。
魚純懵逼了,她何時認識這么個貴婦了,她怎么不知道?
見她像個傻子一樣,蠢萌蠢萌地大睜著眼睛,林嬌娘瞇起眸子,掐了掐她的臉,半點都不嫌棄,“怎的。我家小魚不認識娘了?”
等等,她沒娘啊!容她想想
“林姨?”魚純不確定地喊了聲,記憶里,也只有林嬌娘才會叫她小魚。
林嬌娘很高興,她摸出帕子就給魚純擦臉,一雙狹長的鳳眼挑著,十分有風情,“叫什么姨,喊娘。”
此刻,魚純心里又是高興又是無可奈何,更多地還是委屈。
媽的,她總算見著親人了。
她抓著林嬌娘袖子,眼圈瞬間就紅了。
也不是她矯情,打小,魚家沒女主人,小混蛋家沒男主事,兩家又只是隔了堵墻,魚淵生怕沒個母親管教,她性子野了,便時常拜托林嬌娘教導她,教她一些女兒家該懂的東西。
而林嬌娘也豁達,她家小混蛋本來就管束不住,禮尚往來,有時候小混蛋做了錯事,林嬌娘便半點不客氣的將人往魚淵那頭一扔,總算有人制得住他。
一來二往。鎮子里頭,還有好事的媒婆來給兩人拉紅線,這般般配,可不就該成一家人么?
再后來,林嬌娘母子就被人接來了京城。
魚純是極為喜歡林嬌娘的,她兩輩子都沒母親,可在林嬌娘身上她感受到了,即便是以她成年人的心理,她還是為林嬌娘的母性所感,繼而真心將她當成長輩,和魚淵的地位一樣高。
林嬌娘見魚純低頭沒吭聲,水靈靈的一姑娘如今這般憔悴,自然是吃了不少苦頭的。
她心下發軟,“沒事了,我都知道,看姨給你報仇,你想怎么打都行。”
魚純點了點頭,她往林嬌娘懷里靠了靠,“謝謝姨。”
林嬌娘拍著她后背,樂了,果然,還是女兒貼心,多軟和,和臭小子就是不一樣。
不過,她還明白要為自己兒子說點好話,“大胖可擔心你了,他不能出宮,所以通知我來找你,晚點給他回個信。”
知道小混蛋一直記掛著她,魚純心里這才舒服許多,她彎著眸子道,“都聽林姨的。”
兩人互述了衷腸,林嬌娘這才有空搭理那些牛鬼蛇神,她拉著魚純,揚起下頜道,“你們與本宮家姑娘有功的,本宮重賞之,可害過她的,本宮一個都不會放過!”
堂堂蓮妃撂下這話,便是下定決心要給魚純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