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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純許久都沒回過神來,她將自己收拾了遍,該上藥的傷口也重新打理了。
等再出門的時候,她想起小混蛋,抬腳就往他房間去,結果門一推開,里頭干干凈凈的,半個人影子都沒有。
魚淵從花廳出來,站在檐下,看著魚純站門口好一會沒動靜,他才開口道,“已經走了,一刻鐘前離開的。”
魚純淡淡地應了聲。
她想起十年前,也是這樣。
這小混蛋頭天跑來往她手里塞了個玲瓏骰子,什么都沒跟她說,她不明所以,還打算著第二天將東西還給他,結果第二日,隔壁那扇院門就再沒有打開過。
周遭很多人當時都在說,“是京城來的人,威風凜凜的侍衛,特意派來皆林嬌娘母子,大胖的爹很不一般呢。”
所有人都為小混蛋開心,可只有她,心頭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
莫名其妙突然搬來隔壁的混小子,然后又莫名其妙一夜之間就消失了的小混蛋。
她最討厭這樣的熊孩子了,整日里纏著她,還搶她的口糧,跟著一聲不吭的先于她而離開。
所以,人和人之間,怎么能這樣呢?怎么可以輕易的來,又隨意的走,離開的人衣袖一揮,云淡風輕不留痕跡,可留下來的人,憑甚就要想著念著。
“難過了?”魚淵抱著紫砂茶壺,慢悠悠地抿了口。
魚純沒吭聲,好一會她才波瀾不驚的道,“我只是討厭不告而別!”
魚淵也不戳破她,省的惹惱了閨女沒飯吃,他輕咳一聲道,“也不算是不告而別,他跟我告別過了。”
魚純瞪著自家親爹,有這樣拆臺的么?他一定是個假爹!
魚淵也不逗她了,繼續說,“你們在海島的事,我都知道了,那個所謂的寶藏,你爛在肚子里,誰也不能說,記住了么?”
提及這事,魚純就被轉移了情緒,她眸子一亮,“爹,你”
“停,停,”魚淵打斷她的話,“懂什么叫爛在肚子里?總之你別操心了,好生養幾天,跟著就上京進宮選秀吧。”
聽聞這話,魚純摸了摸眉心,面有猶豫,“可是爹,我這里好像有疤了。”
魚淵看了一眼,轉悠回花廳,搖頭晃腦的道,“九霄賢侄說他不嫌棄,還挺好。”
這話,魚純就有點聽不懂了,她破相了,關小混蛋什么事,還不嫌棄,她有什么可讓他嫌棄的?
被魚淵這么一打岔,魚純心頭那點郁卒消散了些,她回了房間,翻出從前裝小玩意兒的匣子,將所有的東西倒出來,總算是找著那個象牙磨的玲瓏骰子。
她當年沒注意過,這會細看,才發現這骰子做工并不精致,邊角還有毛糙的,骰子六面的小孔洞也對的不工整,唯有里頭那個紅寶石還挺好看。
很顯然,這是小混蛋自己磨的,也不知他拿什么磨的,象牙可并不軟。
她心頭好受一些,而且過幾日就要上京,進了皇宮,還要找這個人做靠山,也不是見不到,起先是她魔障了。
她伸手撥弄了那玲瓏骰子一下,哼哼道,“下次再敢不告而別試試?抽不死你!”
玲瓏骰子在她手心轉了兩圈,光脫脫的并不好看,魚純遂摸出各色絲絳,取了紅色和象牙白的,開始打絡子。
接下來幾天,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蘇貞倒是來過一次,看望她后,臨走之時,她意味深長的說,“純姐姐,白棲桐也要和我們一起上京選秀,聽說是那個三霄尊者點名要她。”
魚純覺得無所謂,皇宮那么大,她和白棲桐不一定就會呆一塊,況小混蛋還在,她就更不擔心。
魚繁盛這幾日出奇的安靜,他大多時間都陪著魚純,偶爾看著她的目光,帶著擔憂和不舍。
惹的魚純煩了,將人關房間外頭,這蠢兄長一屁股坐門檻上,想著往后要好幾年見不著自家妹子,而且也吃不上好吃的飯菜了,悲從中來,竟傷心地哭了起來。
那么人高馬大的一個人,也不嫌害臊。
魚純無可奈何,打開房門,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讓魚繁盛一把抱住了。
他還邊哭邊說,“阿純,不然你還是劃花臉吧,咱們不去選秀了。”
魚純還沒說什么,聽到這話的魚淵氣不打一處來,這都出的什么餿主意,欺君罔上是好玩的么?
他一腳踹魚繁盛屁股上,“起開,蠢貨,也就四年罷了,又不是一輩子,你裝什么裝?”
魚繁盛不干了,他跳腳吼道,“四年還不久嗎?誰知道宮里頭都是些什么玩意,阿純被人欺負了怎么辦哪?”
魚淵氣壞了,“你當大胖是死的?”
魚繁盛像腦子轉不過彎來一樣,他嘟囔著,“大胖又不姓魚,跟咱們兩家姓,況且,他雖然看著無害,對咱們家也挺好,可我總覺得他怎像條狼崽子,一不注意就要叼走阿純。”
不得不說魚繁盛猜得挺準,他即便人不聰明,可骨子里有著野獸一般的直覺。
總算是有一星半點讓魚淵看得上眼的,不然他都要以為,自家兒子這是還在娘胎腦子就沒長好?一絲他的風骨都沒遺傳到。
魚純卻不干了,什么叫叼走?她是兔子還是兔子呢?說叼就能叼的么?
說到兔子,她卻忽然想起一件事來,“爹,小混蛋有沒有帶一只兔子走?”
有時候魚淵真不知自己一雙兒女的腦回路是怎么長的,這都什么跟什么。
不過他還是道,“不是喂在舍里的么?就柴房邊上,你沒注意?”
她還真沒注意,訕笑幾聲道,“挺好,那就一直喂著吧。”
“不是要剮了吃嗎?我刀都準備好了。”魚繁盛不解的道。
魚純橫了他一眼,“不準吃,養著!”
魚繁盛摸了摸后腦勺,雖然不明白魚純的想法,還是妥協道,“那行,養就養吧。”
一家人達成共識,有親親熱熱的。
沒兩天,該魚純上京的日子到了。
衙門那邊一早就派了人過來,還有一輛馬車,會護送參選的姑娘家先到淮安,再從淮安走官道,直上京城。
魚純拎著兩三件換洗的衣裳,發髻上簪了根素凈白玉蘭花簪,眉心那點傷口,已經掉痂了,露出米粒大小的粉色,她便拿同色胭脂,在那處畫了小小的一桃花瓣,恰好能遮擋,也不顯的礙眼。
上馬車之前,魚淵塞了兩個錦囊給她,要她路上再打開看。
魚純心頭有點不舍,畢竟這么多年,她就沒離開過安鎮,也沒離開過家。
“爹,往后你和大哥,要按時用飯,不然就花銀子請個廚娘。”她最不放心的就是這點,這兩父子都不是擅長廚藝,能弄熟來吃就不錯了。
魚淵點頭,“我曉得,你莫擔心,到了那邊,一應都聽小混蛋的,他安排好了,凡是都低調一些,莫傻兮兮的出頭。”
魚淵摸了摸魚純的發,自家閨女,昨天好似還在襁褓,朝他咧嘴笑,今個就已經是大姑娘了,時間快的都讓他沒準備好。
魚純又看了看站邊上,眼圈有點紅的魚繁盛,“大哥,你及冠的時候,我不在,及冠禮我先準備好了,在我房間里,往后找個嫂子吧,也好照顧你和爹。”
一個家,沒有個女人,終究還是不行的,兩個糙老爺們,哪里是能做好事的。
魚繁盛甕聲甕氣的道,“就你操心,爹都說不急找。”
末了,他又道,“有人欺負你,就去找大胖給你撐腰,別不好意思開口,大胖也是自家人。”
魚純心說,她哪里會不好意思,必須得十分好意思。
這廂訴離別,那頭蘇貞家的也差不多,唯有白家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