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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三條街之外的一處僻靜院落，便是左相府邸，乘轎子不多時便已到達。

“老爺，到家了。”轎夫小聲喊道。

“嗯，知道了。”顧蒼宇淡淡的應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表情，拿著御酒走出轎子時候已是一副欣喜中略帶得意的表情——任誰受了御賜物品，大約都會是這番模樣。

才走進大門，便聽到一聲脆生生的“阿爹”，隨之而來的是撲入懷抱的愛女，顧沅芷。顧蒼宇手中拿著五瓊釀，騰不開手去抱她，便向聞聲前來的夫人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顧夫人見自家夫君如此，不禁莞爾，上前拉過顧沅芷道：“沅芷，沒看到爹爹手里拿著東西嗎，別頑皮。”

“知道啦，阿娘。”少女撇著嘴，戀戀不舍的看著顧蒼宇。這下可把顧蒼宇急壞了，趕緊喚過管家，將手中美酒塞到管家手里好騰出手來，口中說道：“老李，送你喝了送你喝了。”

“還是阿爹最好了。”顧沅芷見自家爹爹伸出手來，興高采烈的撲進他懷中，笑聲陣陣。

“老爺，這什么酒啊，我怎么沒見過？嘖，這還金泥封口，挺好看的嘞。”李管家看著手中價值千金的美酒，嘖嘖贊嘆道。

“哦，是皇上御賜的酒，好像是從揚州那邊運來的。”顧蒼宇抱著顧沅芷向院內走去，口中不在意道。

他不在意，是因為他是當朝左相，可李管家卻不能不在意，一聽是當朝圣上御賜的酒，直讓他想找個地方供起來，上幾柱香好告知已故父母，老李家也和皇上喝一樣的酒了。

“嘖嘖嘖，好酒好酒，得去向老黃討半只燒雞來，豈不是美滋滋。”李管家將酒抱在懷里，滿臉喜色向廚房走去，才走幾步，他忽的想到這是御賜的酒，那是自己這等下人可以喝的？再看自家主子，早就不知所蹤了。

“到底喝不喝呢……”李管家抱著兩瓶五瓊釀站在風雪里，陷入了極其重要的思辨之中……

“老爺，我怎看你不是很高興啊？”相伴二十余年，顧夫人對顧左相最為了解，也是最先發現了顧相眼中的擔憂。

見夫人發現，顧蒼宇嘆息一聲，摸著顧沅芷的頭發，哀嘆道：“咱們顧家，怕是保不住了。”

“為什么！”

“方才進宮，皇上談起太子妃的人選，直說要咱家沅芷，我……”

“老爺怎么回答的？”

“我拒絕了。”左相看著顧沅芷，艱難啟口道。

而顧夫人并沒有意料之中的慍怒，反而長舒了一口氣：“進了宮看似風光，實則痛苦不堪，那太子桀又是一副風流樣子，如果沅芷進了宮，怕是沒幾年便會被冷落。比起一生痛苦，還不如嫁個尋常人家過得幸福，而且沅芷不早和沈家二子有了婚約？”

“夫人聰慧！”左相贊嘆一聲，又憂愁道，“若僅僅是想讓沅芷鳳棲梧宮，推脫一二倒也無妨，只是此事并非這么簡單啊。”

言罷左相緊閉雙眼倚在靠背上，面色痛苦難言。

“老爺……莫非……”顧夫人亦是官家女子，對朝廷諸事也是知曉一二，此刻已隱隱猜出個中緣由，“莫非是皇上忌憚我們顧家……”

“對。”左相無力的點點頭，嘆息道，“我為官多年，不敢說堪比圣人，但也能稱一聲忠心清廉，可到頭來，卻引得圣上忌憚，我到底是圖個什么……”

顧夫人聞言沉思片刻，看著顧蒼宇面色堅毅道：“老爺，咱們逃吧！這官不做也罷！咱們一家人粗茶淡飯也罷！在一起就好。”

聽得發妻所言顧蒼宇淚流滿面，握著她的手，感激說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顧夫人卻是不好意思的笑起來。

“阿爹怎么哭了。”顧沅芷伸出小手，輕輕抹去顧左相眼角的淚，詫異到，“呀，好涼啊。”

“沅芷沒事啊，沒事，不要怕。”男人擦掉眼角的淚，堅定說道，“我已做好了打算，把你們送去揚州沈家，尋我義兄沈文佑，他定會護你母女平安。”

“老爺你呢！”顧夫人見自家夫君如此打算，竟是沒有將自己考慮在內，不由急聲問道。

“我？呵呵，我的好夫人啊，你覺得，為夫跑得掉嗎……”

“老爺，我……”

顧夫人似是還要說些什么，卻被顧蒼宇抬手止住，說道：“不要再說了，這事不可猶豫！”

“……我曉得了。”

顧蒼宇見發妻明了，便對顧沅芷溫言笑道：“沅芷啊，過一陣子阿爹把你送去揚州，在沈伯伯家住一段時間如何？沈伯伯家有個哥哥，你還記得吧。”

“是子蘇哥哥嗎，好啊好啊！”提及曾經的玩伴，少女一陣神往，直接開口答應。

看著女兒無所憂慮的神情，顧蒼宇強忍著心中的酸楚，口中喃喃道：“不棲吳宮桐枝上，原是別處有舊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