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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朝左相顧蒼宇布衣出身,幼時飽讀詩書,最終通過鄉試、會試一類,官拜翰林院編修,后被圣上慧眼識中一路平路青云,僅四十余歲便達到了從官所能達到的最高境地,讓人咂舌。而顧相舉止瀟灑、溫和有禮,不因身居高位而目中無人,又關心民間疾苦,故頗受人尊敬。
只是,畢竟是當朝左相,雖沒有二心,但勢必交接些官員,久而久之,便有自稱“左相”一黨的派別出現,令皇帝忌憚。
而此刻左相與皇上正在御書房中論事,隱隱有聲音傳來,語氣和善時不時傳來幾聲笑,好似
一幅“君謙臣忠”的和諧景象,而身在房中的顧蒼宇心中卻惆悵不已,只是面上卻未曾有所表現。
“朕聽說左相之女喜好詩書。”崇祚帝坐在御座中細看奏折,似是不經意的看向顧蒼宇,開口道,“太子也快到了該立正妃的時候了,思來想去,愛卿家還是第一首選?!?
“臣惶恐。”顧蒼宇從座中起身,面作惶恐狀,作揖道,“然而小女年齡尚幼,怕是沒有這個福氣了?!?
“哎,愛卿也真是的,這種事可以先定下來嗎。”稍過片刻,崇祚帝忽的將手中奏折丟至左相身前,怒聲道,“哼,蘇陳和靳文軒太過放肆了,竟然上奏彈劾嚴明老先生,這三朝老臣是能隨便彈劾的嗎!”
嚴明乃經三朝元老,因得資歷受封齊國公,但只掛了一個吏部掛了個職,雖然嚴老為人清廉,但在肥的流油的吏部難免會遭人眼紅,更重要的是,當初顧蒼宇便是嚴明推薦上去的,論輩分,當朝左相也得稱他一聲“嚴恩師”。而圣上在這時候提出來,無疑是警告自己,嚴明已經有人想要動他了,你顧蒼宇也不要太放肆。
想到這里,左相低了低頭,但神色依舊沉穩,平靜回答道:“嚴老乃臣的恩師,臣之表字子廉,也是恩師所取,意欲身為臣子,當清廉為官,是以,臣斗膽以為,蘇、靳兩位大人也許是受小人讒言,這才……”
話一出口,顧蒼宇背上便汗如漿出深感后悔,心中哀嘆道,“顧子廉啊顧子廉,你明知道圣上是要打壓你,怎得行事卻如此孟浪?”只是授業之恩,如何可不報?
而崇祚帝也頗為詫異:“這么坦然的替嚴明開脫,莫不是已經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兩個站在權利頂端的男人各懷心思,偶然對視一眼又瞬間錯開,御書房中一時陷入沉默。
良久,崇祚帝忽笑著開口道:“嗨,瞧瞧朕又給忘了,想說替太子選妃一事,怎么又扯到政史上來了,怪朕怪朕。”
“皇上心系政事、日理萬機,臣佩服?!?
“得啦,你顧子廉可不是會拍馬屁的人,既然愛卿不愿意那便罷了,若沒他事愛卿就退下吧?!背珈竦蹟[擺手轉過身去,看向墻上掛著的書畫,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轉過身說道,“小德子,去給左相拿兩瓶御酒,這天寒了,喝點酒暖暖身子?!?
顧蒼宇剛想拜倒推脫,那小太監已匆匆跑去拿酒,無奈只好順勢拜謝,心中卻并未因為御賜美酒而暖上半分。
小德子腳力倒也頗為利索,不一會便將酒拿來交于左相手中,顧蒼宇拿著酒又是拜謝,得到皇帝的準許后,躬身離去。
小德子見左相離去,諂媚道:“皇上,這可是揚州運來的貢酒五瓊釀,左相肯定大感榮幸?!?
崇祚帝卻不為所動,伸手摸了摸胡須,嗟嘆道:“唉,可惜了他家那個小女兒,若是做了桀兒的妃子,他也能平安無事不是……去拿兩碟糕點來,朕覺得有些餓了?!?
“是,皇上?!毙〉伦庸響?,心中卻打著寒顫?;实垡獙ψ笙嘞率至?。
崇祚帝看著小德子離去的身影,雙眸閃過一絲寒光。
出了御書房沒走幾步,就看見顧蒼宇手拿著五瓊釀站在雪中。雪已悄然落滿頭,這權傾朝野的左相,此刻竟是說不出的寂寥。
小德子上前一步,善意笑道:“左相大人,怎得在雪中站著?”
顧蒼宇似是在發呆,聽到對方的話猛地一驚,回過神來笑道:“啊,方才看著雪景甚美,便多看了一眼,沒想到竟沉醉其中了,德公公見笑、見笑。”
這哪里是看雪忘了走,分明是在等自己。小德子心中明了,直言道:“方才皇上讓奴才去取兩碟糕點,正巧與左相順路,不若同行?”
“甚好甚好。”顧蒼宇應了一聲,拍拍身上雪跡,與小德子并肩同行。
“今天這雪下的好啊,奴才在宮中這么些年,也沒曾見過那次下雪有今天這般漂亮?!毙〉伦铀剖窃诟袊@雪景,四下掃視一眼,見周圍無人,小聲說道,“左相大人,今日這番推辭實在是不夠明智!”
“我也知道……皇上……是要對我下手了吧?!碑敵笙鄧@息一聲,滿面愁容,“要我女兒入宮為妃,看似是給我一條路,其實呢,還不是為了制住我。”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歷代臣子中,因權力過大而引起皇帝忌憚的例子數不勝數,數年來如履薄冰,卻還是未能避過去。
“只是,德公公,你我相交多年,現下也沒有外人,我就跟你說了吧,我就這么一個女兒,那太子是什么性子德公公你是最清楚的,我雖然是當朝左相,但同時也是一個父親,我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女兒看似風光,實則痛苦萬分的活著。”左相看著天上飄雪,緊緊閉上了眼。
小德子也是嘆息一聲,安慰道:“我斗膽稱左相一句老友,你我同鄉,這么多年多虧你的照顧我才能活著到這么一個位置,我小德子雖然身體算不上個男人,但也不會做出坑害恩人的事,只是,嫂夫人和顧侄女的安危,你該怎么辦……”
“老友……老友啊,我打算把他們娘倆送去揚州,去投靠我那個義兄沈文佑。以后隱姓埋名,想來沈家也不會虧待她們兩個人。”
小德子聞言連連點頭,而此時已走至御膳房前。
“左相大人,奴才已到地方了,就先告退了。”小德子又回復了一副諂媚的樣子,對左相微微躬身說道。
“好好好,德公公前去便是,我這便出宮了?!鳖櫳n宇亦是一副溫和的樣子,離去時候還不忘看了幾眼手中美酒,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只是兩人心中苦楚,卻再不為外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