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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緲道:“王叔好不正經(jīng),以后是萬萬不敢與你認真說事了。既然你沒有正經(jīng)話與我說,你還不去關(guān)心關(guān)心林娘子?”
李瑁說道:“我見了她們頭疼,喜歡與你說話。”張緲突然笑起來:“王叔莫非是懼內(nèi),見了那些嬌妻美妾自然該是覺得賞心悅目,怎么會頭疼?”
“因為你愚笨得有幾分憨態(tài)。”李瑁眼帶笑意。
張緲怒目圓睜:“我愚笨?要知道就連圣人亦對我贊譽有加,當日宴席之上你也在場,你該知道我的琵琶彈得有多好。”
李瑁搖頭:“前十五年張家只教會了你怎樣取悅男人,卻沒教會你如何在夾縫中生存。索性你遇到的是我,若是落到嗣岐王、嗣申王他們之手,還不知要多吃多少苦。”
張緲承認他說的是事實,自己自幼浸淫在琴棋書畫之中,并不真正懂得權(quán)利的意味。圣人一句話,自己便要與李俶分道揚鑣:“若沒有你,也許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廣平郡王妃。”
李瑁無從反駁:“也許如此,終究還是對不住你。”張緲苦澀地笑笑:“算了,前塵之世我已悉數(shù)忘卻,其實時間過得久了,我已經(jīng)沒有起初那般對那段感情眷戀不舍了。”
李瑁有些羨慕張緲的灑脫,對于過往,他至今不敢說能完全釋然。即便對楊玉環(huán)的感情早已不在,但是那傷痕依然隱匿在愈合的創(chuàng)口之下。也許區(qū)別在于,他與楊玉環(huán)之間還多了五年的夫妻情分吧。
他不想再談及過往:“不要輕易被表象迷惑,做不到事事清明,就干脆誰都不要信任。”張緲抬頭,李瑁補充道:“當然,我既答應(yīng)信任你,你便是我之例外。”
張緲道:“可是馮娘子似乎真的沒有參與其中。”李瑁道:“我不認為楚氏與孟氏會毫無把握就聲勢浩大地前來興師問罪,此事一定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張緲又沉吟道:“林娘子是真的很喜歡王叔,那些情詩,都是寫給王叔的。”
李瑁看了看瑯暉閣內(nèi)的影影綽綽:“我自有分寸。”
王府上下沒人知道在院落中,李瑁究竟與張緲說了些什么。只知道因為今日之事,府內(nèi)三名娘子受到牽連被帶走審問,就連出身高貴的準王妃都被單獨問了許久的話。看來林芙瓔果真是母憑子貴了。
盡管張緲應(yīng)該為今日掌摑之事而道歉,但她并沒有跟著李瑁去探視林芙瓔,而是自己先行回到了倚碧軒。
可以說今日是她幾個月以來最開心的一天,明明過得很不順,然而就是沒由頭地心情愉悅。回去時已經(jīng)到了下午,綰月養(yǎng)好了精神起來服侍張緲,得知張緲竟然沒用午膳,連忙張羅著下人吩咐小廚房去做。誰知張緲自打從瑯暉閣回來,唇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揚,午飯擺上來張緲竟然特別愉悅地說自己不餓不吃了。
綰月被張緲唬得不輕,連忙派人去打聽,聽聞今日之事有多嚴重后極其后悔自己沒有陪同小娘子一同前往。被審問了一番還這般高興,現(xiàn)下連飯也不吃,只是一個人暗自發(fā)笑,別是被李瑁嚇傻了吧。
綰月連忙說與瑬心商量,瑬心聽了想了半晌道:“這不像是嚇傻了,倒像是動了春心啊!”一時間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仿佛勘破了什么驚天大秘密。
當天夜里,刑房傳來消息,三個嬌滴滴的美人禁不起責罰,最終還是招認了。原來一切都是楚若儀因心生嫉妒,曾經(jīng)看到林芙瓔與周廣來往甚密,孟霽嵐則是將自己的手下安插到瑯暉閣后發(fā)現(xiàn)了林芙瓔的那些情詩與書信,兩個人聯(lián)合,想借此搬到林芙瓔。
李瑁覺得其中仍有疑點,然而卻是再也問不出什么,后來孟霽嵐竟然撞墻自盡來了個死無對證。次日一早,張緲得知孟霽嵐的死訊,簡直不敢相信昨日還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美人,今日竟然成了一具香骨。
親眼目睹孟霽嵐自殺的楚若儀竟然嚇得有些瘋癲,在夜里發(fā)了高燒,現(xiàn)下開始說起了胡話。
這一次審問可以說是幾乎沒有什么結(jié)果,最后李瑁也只得不了了之,將馮文茵放了出來。張緲忍不住為此唏噓不已,一時間四美圖竟這樣就折了兩位,雖說于她來說,李瑁身邊的侍妾越少越好,但這一切太過荒誕,倒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一般。
壽王府的從此后宅變得更加冷清。馮文茵經(jīng)此一事便不大出門,林芙瓔也只在瑯暉閣內(nèi)安心養(yǎng)胎。張緲親自去像林芙瓔道了歉,一如她預料,林芙瓔表示她并沒有將張緲當日掌摑之事放在心上,更別說埋怨了。
不論她怎么說,現(xiàn)在張緲都不敢輕易相信。她沒必要將王府變得如同張府一般只剩她一個女主人,只要李瑁肯信任她、庇佑她,對于她平穩(wěn)渡世的小小理想來說已經(jīng)足夠。
朔方傳來捷報,在與拔悉蜜、回紇、葛邏祿三部的聯(lián)手下烏蘇米施大敗,其部下將其斬首獻與李唐軍隊。王忠嗣將烏蘇可汗的首級送回京師,自八月五日李隆基的生日千秋節(jié)后,朝中就沒有太多喜事,這一戰(zhàn)大捷使得李隆基龍心大悅,是夜設(shè)宴于花萼相輝樓,邀請宗親貴族到場。
這一夜是張緲見到很多許久未見的故人的絕佳機會,盡管身份尷尬,但是能見父母、李蔚姝、李俶與李倓一面也是值得的。張緲提出與李瑁同往后,李瑁欣然應(yīng)允,只祝囑咐她盡管打扮得正式些即可。
花萼相輝樓就在壽王府附近,是整座長安城最高的建筑。登在花萼相輝樓上可以俯瞰長安,在興慶宮擴建使得勤政務(wù)本樓不再臨街后,就成了興慶宮唯一可以與民同樂的宮殿。
這一夜張緲不僅貼了花鈿,還在眼角畫了斜紅。這斜紅妝從前也叫曉霞妝,相傳是三國時魏文帝曹丕的宮女薛夜來見曹丕在燈下讀書,走上前時不想一頭撞在了水晶制成的屏風上,頓時鮮血直流,傷處如朝霞將散,愈后仍留下兩道疤痕,但文帝對她寵愛如昔,引得宮人爭相效仿。
到了此時,斜紅妝再次盛行,除此之外啼妝等妝容也是時下的流行趨勢。張緲有時覺得奇怪,分明是畸形的審美,卻偏偏成了時世妝。然而受愛美之心趨勢,仍然是忍不住跟風嘗試著樣式迥異的妝容。
宮里宴會時流行一種晚禮服,這種服裝不著上襦,而將下裙直接拉到胸前,并用宮絳將裙子束于腰上。即便再□□的裙裝,都不可使女子露出背部與肩膀,因此還要在外面搭一件輕紗般的大袖衫。這種衣服雖然華麗香艷,但是不適合張緲這種待字閨閣的女孩,張緲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放棄了這種大膽的穿著。
到張緲走進時,李瑁見張緲身著孔雀羅衫翠霞裙,烏黑青絲綰成靈蛇髻,頭上步搖垂下幾串珍珠,眼角斜紅平添嫵媚。
“我竟快認不出你來了。”李瑁忍不住驚嘆。
張緲揚眉:“怎么?王叔的意思莫非是說云容不化妝之時難看得很?”
李瑁輕笑:“怎會,云容人如其名,自然怎樣都是極美的。”
張緲聞言心中歡喜,退了幾步看了看李瑁道:“今日王叔也風姿過人。”
李瑁眼角一彎,眼波溫存,他伸出手,將張緲扶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