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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月道：“小娘子把你當自己人，你就不要這般推脫，以后為小娘子忠心做事就是。”說著將瑬心扶了起來。

張緲細細將藥膏涂勻，瑬心感覺傷處有一絲冰涼的感覺。她真正的主子不是張緲而是李瑁，她對李瑁的心思也不僅僅是做一個他身邊得力的婢女而已，然而張緲能不計身份這般待她，她卻是真的非常感動的。

瑬心今日的目光與往日的單純懵懂不同，她看向張緲的眼神帶了感念之色：“小娘子今日之恩，瑬心沒齒難忘。”

張緲笑道：“也不必說什么結草銜環這類的話，以后我在這王府中度日總希望能過得輕松些，身邊便要有幾個可信之人。除了綰月，在這王府中，你跟我時間最久，我知道你原本是王叔的人，只是這也不會影響你我的主仆之情。畢竟我與王叔之間又沒有什么立場之別，你在中間其實不必左右為難，有什么事情只別讓我蒙在鼓里就好。”

瑬心咬牙道：“是，瑬心明白。不過瑬心還是要報答小娘子的恩情。”

綰月道：“好了，沒關系的，我家小娘子待忠心的下人一向寬厚，對我就如同待親姐妹一般，瑬心，我扶你回去歇著吧，趕緊把臉上的傷養好了，回來給小娘子干活才是正經。”

瑬心再三謝過張緲，才由綰月扶回了房間。

綰月回來后對張緲說道：“瑬心是殿下安插在小娘子身邊的人，小娘子何必這般待她？”

張緲看著綰月的樣子，倒像是因她幫瑬心敷藥而吃醋一般：“瑬心對王叔存著怎樣的心思，王叔不可能不知情。往日不追究，今日偏又這般責罰了她，定是與今日她傳達的話有關，我竟想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了。身邊總有一雙眼睛盯著我終究是不好，不如略施恩惠，即便她不能全然為我考慮，他日在做事的時候也會顧念今日情分。”

綰月噘嘴道：“若不是知道小娘子要收買人心，我怎會容她安然受小娘子服侍。”張緲道：“我并不在意這些，實際上我寧愿給瑬心敷藥，也不愿給林芙瓔施禮。”

綰月仍是替張緲不甘：“她一個婢女能得小娘子如此相待，也不知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張緲看著她啐道：“也不知你那些絳穂打好了沒？若是打好了趕緊去照看著瑬心，說了這半天話也不嫌口干，好似你以前受罰我沒替你求情似的。”

綰月正色道道：“我家小娘子最是心善，即便是見到府中最末等的小丫頭受罰也看不下去的，只是如今不似家中，小娘子該多為自己考慮。”

張緲偏過頭，看著籠子里相互啄著對方羽毛的相思鳥：“你說的我自然明白，且我從來未曾覺得自己有什么菩薩心腸，有時我心中閃過的念頭令自己都害怕。”

有人說自己善良，然而她想過墮掉沈媛的孩子、她不接納李俶和她的感情中沾染上任何污點，現在這份偏執竟要移到李瑁身上了嗎？連李瑁也不可以嗎？昨日自己有多少次在想著對付林芙瓔，心中有多少次暗暗盼望林芙瓔因故小產，這樣的她跟善良有半點關聯嗎？

當了掌燈之時，張緲問道：“瑬心怎么樣了？”綰月剪著燭花說道：“瑬心回去后一直忙著抄寫府中各項條例，壽王殿下罰她抄出三百份來，明日就要她呈過去，我怕她就是熬上一夜也未必能抄完那些。”

張緲皺眉道：“我不是叫她先好生歇著？王叔要她連夜抄出來三百份實在是強人所難，光是服章寶藏、簪珥花嚴就要抄出好幾頁來，三百遍她一人如何抄的完？”

綰月撇了撇嘴：“還不是她存了下人不該有的心思。”張緲看著綰月道：“你去幫她一同抄吧。”

綰月大驚：“我又沒犯事，為什么要去跟她一同抄？”張緲道：“我的話你也不聽了？能抄多少抄多少，讓她記住教訓就好，明日我去跟王叔說說免了她剩下的遍數就是。正好你也順道把王府的規矩好好記記，免得還如在家中一般不守規矩、落人把柄。”

張緲的命令綰月即便心中不愿也不能違逆，只得回去幫瑬心抄寫。瑬心想不到一向對她頗有成見的綰月竟然會在此時幫她：“這是殿下對我的懲戒，不管能否按時完成我都不能讓別人幫忙作弊。”

綰月拿過筆蘸了墨說道：“你當我愿意抄這些勞什子，還不是小娘子要我幫你。你放心，明日小娘子自會替你求情。你只要細細把婢女該記的規矩記好，別再給倚碧軒惹麻煩就是。”

夜色深沉如墨染，屋內的燭光徹夜通明，細細聆聽著火光嗶嗶啵啵的聲響，兩個人的哈欠聲起此彼伏。

綰月拍著瑬心的肩道：“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熬通宵呢，我們倆也算’過命’的弟兄了。”瑬心道：“你快去睡會吧，眼下也有二百余份，剩下的我自己一個人就能抄完了。”

綰月道：“算了，眼下天都泛白了。反正已經這樣了，我幫人幫到徹，爭取幫你把這些抄完，這樣就無需勞煩小娘子替你求情去了。”

瑬心感激地看著綰月笑了笑，低頭繼續抄寫，綰月道：“此時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寫什么了，若是寫出什么大不敬的話，到時候你可別把我供出來。”

瑬心道：“保不齊明日小娘子會考你默府規呢，你卻不要得意。”綰月道：“哪還有什么明天啊，現在已經是明日了。”

眼見屋外的光線越來越亮，兩個人忍著睡意奮筆疾書，晨鐘敲響之時瑬心落下最后一筆，綰月拿起宣紙對著陽光看了看：“后面抄的有些亂了，實在是眼睛花看不清了。”

瑬心吹滅已經燃到之剩個尾巴的蠟燭，說道：“這樣已經很好了，若不是你與小娘子襄助，今日我定要被殿下再罰一通。”

綰月道：“殿下大概沒看過府里的規矩項項寫下來一共有多少，一夜抄上三百遍便是神仙也做不到。”

瑬心笑道：“殿下志在朝野，怎會關心府內巨細？你如今也算壽王府的人，說話可要千萬小心。”

綰月捂住自己的嘴巴：“我這張嘴總比腦子快，現下實在是太困了，我根本不知道剛才自己說了什么。你可千萬別讓小娘子知道，否則我若是受罰，也定會拉你一同熬夜罰寫的。”

瑬心道：“你放心，我自不會透露出去，現下城門都開了，主子們也該起來了，你快收拾收拾服侍小娘子起身，我帶著這些東西去找殿下查驗。”

隨后兩個人收拾了桌上東西，拿冷水敷面以暫驅困倦，各自出去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