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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書房內。薛陌從書架中抽出了一本兵書,翻了翻,卻還是止不住心煩意亂。
往日里感興趣的那些兵家陣法,如今味同嚼蠟,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海中翻來覆去的只有分別時七皇子的那一句話:
“薛陌,從此以后,你我之間,就此別過吧!”
想起慕容絕決絕的眼神,薛陌煩躁地把書合上,呵,他不就是成了個親嗎,至于連兄弟之情都斬斷了么!
近三年來皇帝讓七皇子跟著他北伐,名為歷練實為考量。而七皇子也確實沒讓他失望,這個曾經嬌滴滴的京城貴公子,經過數次大大小小的戰役,已經成長成為能替他坐鎮一方的將帥之才。
前不久,七皇子和他更是擊退了北戎二皇子蕭漠的進攻,雖是他掛帥,慕容絕作為前鋒沖鋒陷陣,卻也功不可沒。這次歸來,果不其然,皇上加封了他五珠親王。
而薛陌卻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掌天下兵馬,把握帝都命脈。百尺竿頭,不可更進一步。皇上賞無可賞,終于答應將唯一的嫡公主下嫁與他。
薛陌記得三年前剛見慕容絕時,他還是個靦腆的少年,細皮嫩肉的,站在一堆大粗爺們中間,顯得格格不入。雖然是個皇子,卻沒有一點皇室貴胄的架子,沒用多久,就和他手下的將領們打成一片,相處得很融洽。
想到這兒,薛陌的嘴角擒笑。
“將軍,公主讓人送來了棗泥糕。”常副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棗泥糕居然還是溫熱的,入口香酥軟糯,是那種很常見的紅棗的味道。他一向不喜甜食,如今吃著這甜滋滋的糕點,卻連心里都漾出甘甜的感覺來。他一口氣吃了兩塊,馬上把慕容絕從腦海中趕了出去。
常叔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將軍,他不是不吃甜食的嗎?看來公主還是甚得將軍喜歡啊。
正吃著糕點,薛鐘意嬌嬌弱弱地走了進來,手中托著一盅山竹雪耳羹,“將軍,用點羹吧,奴婢熬了一早上呢。”
薛陌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聲音帶上了幾分冷淡,“放那吧。”
薛鐘意今日穿的是一襲淺綠色裙衫,頭發沒有用任何裝飾,只用一根淺粉色的簪子松松挽起,整個人看上去有種漫不經心的美。然而薛陌卻沒有多看她一眼,連聲音都極為敷衍。
薛鐘意一愣,眼眸中瞬間帶上了幾分委屈的神色,“將軍為何對鐘意如此冷淡?可是鐘意做錯了什么沖撞了將軍?”
薛陌斯條慢理地吃完了棗泥糕,喝了口茶,繼續盯著面前的兵書,并未理她。
薛鐘意咬了咬牙,拿起手帕開始抽抽嗒嗒地哭了起來,“鐘意知道自己身世卑微,陋質不足侍奉將軍。鐘意只求著將軍憐惜奴婢年少失怙,不要成親以后便冷落奴婢。”
薛陌聽著那幽幽的哭聲,只覺得心頭煩亂,他冷笑一聲,終于抬起頭來,“既然知道自己身世卑微,為何大婚前夕擅自約見公主?”
薛鐘意微微一驚,他知道了?難道是公主告訴了他?這樣想著,她心思卻轉得極快,擦了擦眼角,盈盈欲泣地望著薛陌,“鐘意也是擔心公主嫁入府中后會將奴婢趕出去,沒想到公主說......”
鐘意吸了口氣,哭道,“公主說鐘意來歷不明,身份低賤,配個小廝便也罷了,若是肖想將軍,即便做個暖床婢子也是不夠格的。奴婢解釋說奴婢已經認了將軍作義兄,公主說,”鐘意悄悄看了一眼,見他聽得認真,心中暗喜,接著道,“公主說將軍連她哥哥都可以廝混在一起,如何會在意這么個名義上的兄妹之稱呢!”
薛陌有冷芒在心底一閃而過,臉上的神色陰暗不定,許久,看也不看她一眼,平靜地說道:“你出去罷。”
他自是不信阿昭會說出這樣的話,然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最后一句,像一把刀直插緊他的心臟,讓他的心抽疼了起來。
午膳時分,慕容昭對著桌上清清爽爽的幾道素菜,涼拌海帶,松子豆腐,醬拍黃瓜,愣了片刻,看著對面的薛陌,臉上的神情再明顯不過:你平常就吃這些?
薛陌摸了摸鼻子,有幾分尷尬,隨即佯作慍怒地對著常副將道:“公主金枝玉葉,如何吃得慣這些菜,你是怎么吩咐下人的?”
鐘意立于一旁侍奉,聽聞此話笑著道,“將軍您素來清廉,常叔慣于侍奉您,又怎么會知道公主的口味呢?”
常副將滿臉通紅,對著慕容昭忙不迭地賠禮。
“無事,正好本宮從公主府里帶了幾個廚子過來,午膳后還麻煩常叔幫忙安頓他們。”慕容昭這樣說著,從袖子中掏出一根銀針來。
看著公主用銀針開始試菜,三人都愕然了。
難不成將軍要下毒毒死她么!
薛陌的臉已經黑的不能再黑,卻聽慕容昭驚呼了一聲。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原本泛著銀光的細針上已經蒙上一層黑色,薛陌立時冷下臉來,“常璟堯!這是回事?”
常副將只覺得額上青筋突突地跳,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慕容昭臉上卻并無震驚的神色,她早就習慣有人害她了......清了清嗓子,她道,“本宮相信常叔不會有心害人,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盡快找出害人之人。”說罷,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薛鐘意。
半個時辰之后。
“將軍,在一個下人的房里找到了這個。”一個侍衛將一包紅紙呈了上來。
薛陌打開紙包,“這是什么?”
“回將軍,這是烏頭粉。人服下半個時辰內便會神志全無暴斃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