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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憾與馮沅沒有出聲,在一旁靜靜看著。這是他們三人商定好的計策,刺客是聽過他們的聲音的,一說話,便該暴露了。
那刺客呸了一口,“想哄我說出真相?你還嫩了點,裝什么是我主人家派你們來?我家主公從不沾染江湖那些草莽寒族,落花閣什么身份,也配與我主公做生意。”
“哦?”王將之饒有趣味地說,“前些日子,閣中才接下了匈奴王刺匈奴左相的生意,又有一宗隨太子刺隨宮樺婕妤的單子,怎么,你主公竟比這些個天潢貴胄尚要高貴不成?”
那刺客臉色一白,梗著脖子說,“你殺了我吧?!?,然后緊緊閉上了嘴。
忽然,門外一陣喧嘩,“大膽賊子,竟然敢青天白日下劫人!”,隨后,刺客只聽見耳旁兵兵丁丁的,似是有人打斗了起來。廝殺聲響起來后不久,他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是桓憾:“他們同伙來劫,跟著這個同伙去一窩端,這個再無用處,殺了!”
接著,刺客只感到耳邊一陣疾風,他想滾地躲開,但餓了數日的身子早已放軟,哪里能躲?下一瞬心口一熱,竟然是被長劍穿胸而過。
在失去意識前一秒,刺客腦海中閃過唯一的念頭是:“我要死了?!?
過了不知多久,刺客竟然又醒了。他是被痛醒的,只覺得胸前肋骨處錐心的痛,他躺在地上,勉力抬頭張望,仿佛是天已入黑,不遠處有房間點了燈,耳邊聽到一陣一陣的絲竹樂聲,人聲鼎沸,十分熱鬧??伤碾p眼卻朦朦朧朧的,他一想,便猜到雙眼應該是白天時被落花閣的人傷了。
“啊——”
忽然,一聲尖叫從遠處傳來。他見到一雙繡了百色蝴蝶的花鞋朝他跑來,“這位官人,是怎的了?!”
聽聲音,是個年輕女子。
“我——”刺客尚未說話,那女子便捂住嘴驚呼了一聲,“你、你該不會是前天跑掉了的小倌吧?”
刺客:……
尤是一身重傷,性命危在旦夕,他額上也不禁滴下冷汗。試問他這彪悍的體格,哪里像個小倌了?他心念電轉,猜這年輕女子是不是敵人設下的局。
那女子卻兀自說了下去,“我就說,怎么能從十胡里擄一個男子來當鳳倌,雖說鳳倌是小倌里只當上面的,也……誒誒誒,他們還打你?你受了很重的傷!”
刺客心里理了理女子的話,大致想到此地乃南風館,她是個后廚里做點心的廚娘。他非胡人,卻有胡人血脈——他那匈奴爹當年強了他娘,他娘逃回穆朝,生下的他。因此面相里,多少帶有點胡人的影子。
“唉,可憐見的。受這等的罪何苦來,反正當鳳倌是你快活而已,還不如從了他們呢。”廚娘又摸了摸他的傷口,轉身就想走。求生欲讓刺客在廚娘離開前的一瞬顧不得心中許多的疑慮,急急張口,“這位娘子,能否給我一口熱湯。我已四日沒進過米水,如今受了重傷,眼看快要熬不住了……”
廚娘唬了一跳,原本想不理他的,卻又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轉身去廚房里端了一碗肉湯給刺客喝了,然后說,她也不想惹麻煩,丟給刺客一瓶鐵打油,便飛也似的跑了。
那刺客喝了肉湯,有了些力氣,便開始坐著調勻內息。這房間十分昏暗,是處茅草房。他想,那個捉他進城的人應該是將他藏在南風館里,如今以為他死了,便去追落花閣的。早前那一劍,雖刺中了他的胸口,卻偏了,沒傷及要害,真是天不絕命。
如是又過了不知多久,外面的絲竹樂聲皆停了,萬籟俱寂。應該是夜已深沉,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雙眼依然模糊不清,萬幸尚能辯物,他便摸索著出了暗房。帶他進來的那支人馬不知還會不會來這里尋他,如想要活下去,就應該馬上離開此處。
他出了房間,發現自己在一個臟亂的后院里,遍地都是馬糞。踩著馬糞,打開后院門,他跌跌撞撞的跑了出街。
桓憾咬了根禾桿,坐在瓦頂上,最早發現他跑出來。
“噯,來了?!彼仡^對馮沅與王將之說,那兩人正在對月飲酒,一杯也沒分給他。
“哦,比預計中晚了大半個時辰。”王將之把酒囊往腰上一掛,站起來,看著跑到街上的刺客。
“你們說他要去哪?”
“找巡夜官兵?!蓖鯇⒅卣f。“穆朝武將用刀,是統一的樣式,長一尺半,刀柄上三顆凸起棱紋鐵石,我今天看過了,他手掌中恰好有三個老繭,與穆刀棱吻鐵石的位置相同。今天我故意用落花閣去試他,九州大地上,從來沒與落花閣做過生意的,只有大穆。他是大穆朝廷里的人?!?
果然,那刺客跌跌撞撞地走出著,尚未出這條巷,便遇上了巡夜的不良人。
“什么人?!”那不良人先是大聲呵斥,繼而刺客從身上不知摸出了什么,三個巡夜不良人看到后連忙下跪,然后攙扶著刺客離開了。
馮沅臉色冷峻,王將之面上看著也十分難看。
桓憾噗的吐掉嘴里禾稈,“喲喲,看樣子是魏愈要殺你們王家的大學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