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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長鶯飛,花開如繡,鐘靈毓秀的山峰中藏著幾座靜謐的古樸庭院。昨夜剛下過細雨,庭院前后的青草仿佛一夜間覺醒,探出嫩綠的小芽,混合著空氣中泥土的芬芳,與石階上青苔相映成趣。從庭院望向屋內,一清麗少女一會兒正襟危坐,伏案疾書,一會兒托腮冥想,念念有詞。這時,屋外傳來傳來陌生男子的聲音“請問有人嗎?”打破庭院的寧靜。
少女聞聲提裙而出,踩過石徑,只見門扉外站著一男子,劍眉星目、寬肩長臂,頭系白玉發冠,衣著云錦長衫,整個人氣質出眾,卻不似尋常所見的俊逸書生,一身英氣耀人心目。他身后恭敬地站著一皮膚黝黑的年輕人,牽著兩匹毛鬃梳亮的駿馬,少女仔細打量后不禁暗暗贊嘆,真是絕世良駒。
男子注視著少女從屋內翩躚而至,裙角紛飛,身姿曼妙。待走到他跟前,少女未施粉黛,迎著陽光,墨黑長發間絲帶飛舞,白皙的臉龐透著粉亮,盈盈的目光仿佛水波流淌。男子驚艷于她的清絕脫俗,微微有些怔住,半晌才憶起此行的目的,有禮作揖,“請問姑娘,這里可是思齊書院?晚輩久仰周維翰先生盛名,特來請教。”
“不巧了,家師近日外出講學不日歸來。”少女注意到男子臉上一閃而過的遺憾,“我聽公子口音不像是姑蘇人士,想必這一路舟車勞頓、風塵仆仆。如不嫌棄,請到客舍稍作休憩,這也是書院的待客之道。”
男子仍不放棄,“晚輩欽慕周維翰先生人品、學識,從南疆奔波而來,此次無緣得見著實遺憾。請問姑娘可知周先生的歸期?”
“家師一向行蹤不定,若是喜逢老友、覓得良才,更會流連忘返。此番外出已有一月有余,公子還是下次再來吧!”
公子顯然有他的堅持,懇求,“姑娘,請容我們打攪幾日。我們長途跋涉想借貴舍一歇,更想碰碰運氣,希望能遇到周先生。”
如此之執拗之人倒是少見,少女揚唇而笑,“那么,公子請便吧。”
公子作揖,“在下黃昭,這是我衛征。請問姑娘如何稱呼?”
少女明眸善睞,微福一福身,“小女陸霽。黃公子,不必客氣,請隨意。”
陸霽回到屋中喚來侍女英蘭,“你去照顧一下來前來拜訪師父的黃公子一行。”話語頓住,眉眼一挑,思考片刻叮囑道“那兩人從南邊來,坐騎是汗血寶馬,口音卻似北方。他們不像是普通求學的士子,你的言語和行為都要謹慎,知道嗎?”
“是。”
陸霽透過窗棱望向外邊,疑惑,“英遠怎么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我們在路上遇到行動不便的老嫗,哥哥送她回家了,擔心小姐見我們遲遲未歸著急,哥哥命我先回來復命。”
“那你們在路上可打探到二哥的消息?”
英蘭搖頭。陸霽嘆息,二哥啟程赴京后,除了開始的幾封家書,就再沒有收到來信,也不知他現在平安與否,想到這里陸霽就隱隱擔憂。
西廂房內衛征見公子泰然自若,著急問道:“昭王殿下……”話頭還沒有說完,便收到公子嚴厲一瞥,急忙改口,“公子,我們真的要在這偏僻山間住幾日嗎?我們從南疆到這里花了十日,最快還需半月才能回到金陵,可二十日后就是老爺的壽辰。若是公子耽擱必定會惹老爺不快。”
原來,這位化名為黃昭的公子,他真實的身份是當今吳越國溍帝的第三子,昭王李其琒。李其琒擺手阻了衛征后頭的話,“周先生博學大儒,天下皆知,他不慕朝廷,授學于宮墻之外,無論學生貧富貴賤都傳道授業解惑,門下賢人無數,我敬佩先生的風骨。求教于此,乃我平生夙愿。”他透過窗棱望向遠處的墨綠山巒、湛藍天空。“你只見這山間簡陋,我倒覺得遠離塵囂的思齊書院是難得的桃源之地……好了,日夜奔襲,你也辛苦,就借這幾日休整一番再啟程。”衛征依言退下。
李其琒獨自踱步到屋外,山谷中清風徐徐,花香拂面,天地之間的寧靜讓他的心也變得悠遠起來。不知不覺間來到后院,便見陸霽姑娘正專注地晾曬著草藥,藍天白云、清風鳥語,美人娉娉婷婷,仿佛是最美的江南仕女圖。
大概察覺到了注視的目光,陸霽抬頭便見黃公子朝自己走來。他蹲下,饒有興致地在一旁辨別正在晾曬的草藥,不時還捧起湊到鼻前細嗅。陸霽不去瞧他,專注于手上的活計,一人晾曬,一人辨別,一時有些安靜。
“為何準備這么多的三七和仙鶴草?”李其琒捧起手中的草藥,陸霽抬眼,視線落在那一捧仙鶴草上,更留意到他右手的厚繭,心中了然。她偏頭揚唇,“公子出身行伍,想必了解仙鶴草止痛,三七活血的良效。姑蘇地處丘陵,過于濕熱,并不適合種植糧食作物,因此書院向當地百姓教授種植藥草。吳越年年征戰,這些藥草經過加工后能賣出不錯的價錢,百姓溫飽總是夠了。”
李其琒微微怔住,倒也不介意被識破身份,嘆服,“我遠戍邊塞卻比不上陸姑娘造福一方鄉親。”
他的坦誠讓陸霽意外,她停下手中的活計,微微作揖,“黃公子實在過謙,公子保家衛國和我師父開壇授業都是經世濟民的大事。我剛才隨口說說,實在冒犯了。”陸霽垂首,露出白皙秀美的脖頸,陽光映在她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睫毛柔軟的撲閃著,仿若小荷才露,夾揉著少女的柔媚和天真。
李其琒心底驀動,陸霽抬頭碰上他的凝視,一時氣氛微妙起來。忽聽院外一聲馬啼,便見一少年策馬來到跟前,侍女英蘭、衛征聞聲而至。少年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封書信。陸霽認出信封上熟悉的字跡,雀躍歡喜,“是二哥的信!”迫不及待的展信來讀,卻突然意識到旁邊還有位陌生的男子,倏的收起來,扭頭對上黃公子的視線,歉意的笑笑,“這是家兄的信件,失態了。”
李其琒了然,“我長期征戰在外,不能承歡父母膝下,最能理解家書抵萬金的感受了。”
這番話言語真摯,通情達理,加之陸霽對二哥也著實牽掛,便迫不及待地展信來讀。
“小姐小姐,二公子寫的什么?”英蘭看陸霽讀信的神情越來越舒展,迫不及待的問。
“二哥到達金陵,已奉上拜帖即將去國子監入讀了。前段時間之所以耽誤給我們來信,是因為他路過陳郡時河流潰堤,停下來幫助當地的百姓。”陸霽揚起笑靨,眼中璀璨閃亮,有藏不住的喜悅。
李其琒看著她梨渦淺淺,不覺被她的笑容感染,“國子監乃國之重器,入讀學子皆學識淵博,人品端正,日后必成吳越的肱骨之臣,看來你這位兄長定然不凡。”
英蘭得意洋洋地搶白,“那當然了,二公子文武雙全,是周先生的得意門生,不在大公子之下呢。”陸霽一向約束英蘭,拘著她活潑的性子,可此番來信實在欣喜,便也笑納了這番恭維。
談笑間,陸霽瞥見一旁寡言的少年,便介紹道,“黃公子,這是英遠,他不善言辭。寒舍簡陋,有什么需要他會幫助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