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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皇甫金鷹和周廣相互看不慣長期鬧別扭的關系,皇甫家和周家的確互不來往已近二十年。但要說皇甫然州和周曉迷是在當初的江陵第一次打交道,也不準確。其實早在十幾年前,他們就已經見過,只是那時候他們還太小,早就不記得了……
那年秋天,迎川孝公江的螃蟹到季節了,滿江的鮮蟹肥美漁船穿梭。孝公江畔最大的酒樓降仙樓的后臺老板擺下肥蟹宴并廣發請帖,遍請天下英雄來降仙樓吃螃蟹,周廣和皇甫金鷹作為貴賓赫然在列。
那時的周曉迷兩歲剛過,皇甫然州四歲不到,都被帶了來。
當日午后,午宴已過,大人們都去正廳喝茶敘話了,孩子們被哄上了床午休。皇甫金鷹的客房被安排在東南廂,周廣的客房被安排在西南廂。
降仙樓筑于孝公江畔,所以樓內飲食多以水產為主,后苑的園林也多池塘湖泊,且池內皆養有五顏六色形態各異的魚類。小皇甫然州跟父親進后苑時路過一個水池,池內居然養有一種紫色大魚,小皇甫然州見識尚淺頓時驚嘆不已,因為他平時所見的魚類無非黑白或金紅幾色,并未見過紫色這么奇特的,于是心下一直惦記著,想再去看看。
父親去正廳應酬了,小皇甫然州被一幫家仆守著睡午覺,但他心里一直想著那紫色大魚,于是假裝睡著,待家仆們放下簾子退出房間后便搬來凳子從窗戶爬了出去……
那時候的皇甫然州才半人高,和所有小孩一樣長得肉乎乎的,穿一件窄袖夾衣,脖子上用金項圈掛著一把長命鎖。溜出房間,他開始尋找記憶中的路線,心里想著那奇特的紫色大魚。
走了一會,糊里糊涂的,他來到一個大理石水池邊,池底池壁皆是白色大理石所鑄,潔凈透明的池水在池中異常澄澈,水中紅紅黃黃的各色金玉悠哉游哉,煞是好看。心志不堅的小皇甫然州被吸引了過去,看了會。
這時,他轉過頭,忽然發現池邊有個石亭,石亭里一個身穿紅衣的肉團正坐在地上玩著什么。
他走過去,發現這是一個小女孩,長得比他還粉嫩肉乎,穿著一件漂亮的桃花色短衫,頭頂上用紅色絲線扎著一個小辮,脖子上也用金項圈掛著一把鎖。她正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玩著一堆小木塊。
“你在做什么?”小皇甫然州開口問。
女孩聞聲抬起頭,一張肉臉圓如銀盆,兩只大眼睛黑亮似珍珠。
“我在壘房子。”女孩回答。
皇甫然州看了看那堆小木塊,又看了看她手下已有四五塊歪歪扭扭地重疊起來……其實也就是將木塊堆疊起來了,一點房子的形狀都沒有。
“我能壘一個更高的。”他說。
“我不信。”女孩搖搖頭。
皇甫然州走了幾步,也靠近過來,然后同女孩坐在一起。因為他年歲稍微長一些,所以不一會便用七八塊木塊堆了個更高的“房子”。
“哇,”女孩一臉崇拜,“好厲害。”
孩子之間的交流就是如此簡單。幾句話,兩人便熟絡起來。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問。
“我叫皇甫然州。”
“哇,”女孩又一臉驚羨,“好厲害,你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啊?”皇甫然州有點驚奇,“你都不知道自己名字的嗎?”
女孩嘟了嘟嘴,有些為難道,“爹爹叫我寶貝,別人叫我小姐,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呵呵,”皇甫然州笑笑,“這樣啊,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們都叫我少主,我也是后來才知道自己名字的。”
說完了名字的話題,女孩突然注意到皇甫然州衣襟里露著藍色布塊的一角,里面似揣著什么東西。
“你里面揣的是什么?”女孩指了指皇甫然州衣襟。
“這個啊。”皇甫然州低頭看了看自己襟口,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塊正包著什么東西的藍色緞布。
“面人,是不是很好看?”皇甫然州打開緞布,將里面的飛鳥型面人拿起來展示給女孩看。
“嗯,真好看,它是什么做的?”
“面糖做的,還能吃呢,早上我跟父親去集市買的。”
“是嗎?還能吃?”女孩不太相信。
“嗯嗯,”皇甫然州點點頭,“不信你試試,聽說可甜了。”
“我不要。”女孩搖搖頭。
皇甫然州以為女孩是覺得自己已經事先動過了,于是澄清道,“我沒動過。”
“不是,”女孩解釋,“我身體不太好,爹爹不讓我亂吃東西。”
“你身體不好?”
“嗯,”女孩看著那面人,眼神中有些無奈,“我經常生病,所以我吃的所有東西都很仔細,必須爹爹看過才行。”
“生病很難受的,”皇甫然州立即回想起自己去年生病被姑母灌湯藥的情景,替女孩難過起來,“生病要喝藥,藥很苦的。”
“是啊,”女孩似乎早已習慣,“可是我就是經常生病。”
“好吧,”皇甫然州皺皺眉,“既然你不能嘗,那我替你嘗嘗吧。”
皇甫然州說著,自己拿起面人咬了一口。
“是甜的嗎?”女孩問。
“嗯,”皇甫然州嚼了嚼,點點頭,“很好吃呢,很甜。”
女孩看著面人咽了口唾沫,又背過了臉去。
“那個,”皇甫然州眨眨眼睛將面人遞向女孩,“不然你嘗嘗吧,你看我都嘗了,證明這個面人沒有問題,不會讓你生病的。”
女孩轉過臉來,望著面人心里掙扎了下,最后究竟抗不過心里的欲望,于是咧嘴笑笑,“呵呵,那我嘗一口,就一口。”
皇甫然州也笑笑,然后將面人遞向女孩嘴邊。
女孩張嘴咬了口,“哇,真的好好吃,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