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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猜測過她如今會怎樣看待自己,是不是也覺得自己是個偽君子,覺得自己其實跟趙佑靈并無差別,都是那等好色之徒。他有些膽怯,不敢見她,怕見到她后又被她迷惑,怕見到她后,她投來的是冷漠鄙夷的目光。但他又想見她,想再看看她的眉,她的眼,她額前的朱砂,想再聽一聽她說話。她不知道,每次他想起她時,心里有多痛多無奈,她更不知道,要忘掉她有多難。他逼著自己不去想她,卻又忍不住地去想她,他逼著自己把虎牙石和白玉步搖丟掉,可走到后山的河邊,卻怎么也松不開手。
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他的這點心思在別人眼里永遠都只是個笑話。至始至終都是他的一廂情愿,認真的傷心的都只有他一個人。
忽然想起在葛家灣時艄公說的話“命中有時終會有,命中無時莫強求”。他從來都沒想過要強行改變或者得到什么,只是有些時候拿起虎牙石和步搖,心里真的好疼,好疼……
這夜,皇甫然州一宿未眠。天剛亮,他就騎上一匹黑馬踏上了去荊門的路。
同在淮州的荊門離流仙觀并不算遠,乘一匹快馬,有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東方剛露白,整個淮州還浸在朦朧的睡意中。
荊門坐落在一方矮山上,天還沒大亮,荊門眾人早已起床忙碌起來
孫壽擦了擦手梳洗完畢坐在凳子上準備吃早餐。自周廣周曉迷住到荊門之后,他覺得自己底氣足了很多,有了這顆大樹,日后便可高枕無憂了,每每想到這,他就神清氣爽。
昨日大小姐還把鹔鹴帶了回來,果真是朱儀殿的人啊,毫無顧忌,雷厲風行,說抓就抓,要知道鹔鹴背后靠的是皓月宮,換作別人,誰敢動她?只是有一點還是讓人疑惑,大小姐把鹔鹴帶回來后禁足在客房,香果茶點不時供奉不說,還派專人服侍伺候,怎么說鹔鹴現在也就是個階下囚,用得著這般禮遇?
孫壽看了眼桌上,今早準備的是水晶蒸餃和小籠包,還有薏米粥,碟子里的香氣早已彌漫開來,他拿起筷子正欲夾起一個嘗嘗。
“報,掌門!”他筷子剛伸到碟子里,便被一個急匆匆奔進來報信的侍衛打斷了,侍衛半跪在地上,道,“外面來了個自稱皇甫然州的人,口氣十分囂張,說讓您和大小姐出去見他呢。”
“啥?自稱皇甫然州的人?”孫壽目光一跳,“那人長什么樣?”
“身長六尺有余,玉樹臨風,氣度不凡,看上去的確像皓月宮的人。”
孫壽頓了頓,他知道大小姐抓了鹔鹴,皇甫然州肯定會來要人的,只是沒想到這么快。但此刻大小姐和周殿主都在荊門,他也沒什么可懼怕的。
“掌門,怎么辦啊?”
“走,出去看看。”孫壽放下筷子,站起身。既然皇甫然州已經來了,躲是躲不過去的了。
孫壽隨侍衛來到大門外,果然見皇甫然州一身銀灰色廣袖長氅站在階下。
“哎喲,不知少主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啊。”孫壽正了正衣襟,一臉媚笑地迎過去,“這大清早的,不知少主來此有何貴干啊?”
“廢話少說,”皇甫然州瞟了眼孫壽,直接開門見山,“我問你,我妹妹是不是被周曉迷抓到這里來了?”
“您說鹔鹴姑娘啊?哎呀,您誤會了,”孫壽仍舊笑著,“鹔鹴姑娘哪是被抓來的啊,明明是大小姐請鹔鹴姑娘過來的嘛。”
“少跟我油嘴滑舌,”皇甫然州知道跟孫壽饒舌沒什么用,“快去叫周曉迷出來見我。”
“您說大小姐啊,哎呀,您看,這天剛亮,大小姐一個姑娘家,難免多睡一會,怕是還沒起呢。”
皇甫然州不想跟孫壽廢話,一把便推開孫壽徑直朝大堂走去。
“哎喲,少主,您這是要硬闖啊。”孫壽忙用身子攔住皇甫然州,“您多少給留點面子,好歹這是我的地盤,您這樣怕是不合適吧。”
“別跟我啰嗦,讓周曉迷出來見我。”
孫壽見皇甫然州不吃自己這一套,臉上的笑也慢慢僵硬起來。他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袖邊,不陰不陽笑了聲,“呵呵,少主這么著急見大小姐,是又給大小姐帶什么禮物來了么?這次是情詩還是美人圖啊?”
“你!”這是皇甫然州的軟肋,不管是誰,提起那件事他就會瞬間被噎住。
“哎,要我說啊,”孫壽看皇甫然州說不出話來,繼續道,“您還是斷了這份念想吧。先不說您和大小姐是不是合適,就說皇甫宮主那一關您就過不去,不然您怎么會被困在流仙觀思過呢。哎,話又說回來了,這玄定真人看來也是徒有虛名啊,您在他那里待了好幾天了,這傲慢的性子也沒被他教化多少嘛。”
皇甫然州登時眉心一皺,眼角閃過一絲寒光。原是沒打算跟孫壽糾纏的,但孫壽突然這樣跟他說話成功激怒了他。皇甫然州何等樣人,雖是被父親禁足思過中,但還沒淪落到誰都能數落他的地步。
“不知死活。”皇甫然州伸手一把抓住孫壽的脖子,用力一掐,孫壽瞬間便滿臉通紅,吐著舌頭喘不過氣來,“你算什么東西!不入流的陰險鼠輩,也敢在我面前出言不遜!”
“少主恕罪,少主饒命!”孫壽被掐得青筋凸起滿眼血絲,雙手抓著皇甫然州的胳膊顫抖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少主恕罪,少主恕罪啊!”孫壽身后的幾個侍衛見狀,腿一軟也跪下來。
“滾!”皇甫然州用力一甩,孫壽搖晃著退了幾步,一個沒站穩倒在地上,面如土色嘴里不停喘著粗氣。旁邊的侍衛趕緊去將他扶起,幫他拍著后背。
孫壽摸著脖子滿眼迷茫,似乎剛從鬼門關走回來般的驚魂未定。他明白過來,皇甫然州不管是在什么情況下,他都是惹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