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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殊冶回身向她跟前走近幾步,昂起頭顱冷眼看她雙眼,用一根白皙的玉指抬高她的下頜,“我沒聽清楚,你給我再說一遍。”
水衫少女見那紅衣女子語氣平靜卻眼底霎時寒光凜冽,似有肅殺之氣,不自覺打了個冷顫,“上一次我偷偷闖入禁地取火靈芝,回來時,有一同門師兄似乎察覺出了什么,近來總是悄悄尾隨在我身后······”
舒冶聽罷嘴角微斜,笑道:“我當是因為什么,這好辦,告訴我你那個師兄的名字,我替你處理!”
“你要做什么?”
“這世上,唯有死人才不會開口告密,怎么,怕了?”舒冶含笑看她。
“不可以!”水衫少女在身側攥緊了雙拳,連連搖頭道:“你不可以這么做!我,我只要不再去盜那火靈芝,一切都會沒事的!”
“你想過河拆橋?”舒冶挑了挑眉,向她翻起了舊賬,“你別忘了,當年你父親因病欠下了一屁股的債,要不是我及時送你錢財以補空虛,怕是這會兒你那十來歲的妹子,就要被那潑皮員外給擄去做了三十三房姨太!何況你母親年事已高卻無福消遣,你弟弟日漸長大還未送入書院學習,全家只靠你那不爭氣的大哥打糧為生,每年除了七成征收上繳,剩下那微薄的谷粒都不夠一家四人糊口用的。更慘的是,這低賤的困境,你母親還要為兒擔憂受累,何時能將自己的大兒子婚事提上日程!”
自家困敗之事竟被一個外人徹徹底底扒得一干二凈,玉瓊悲從中來,胸中憋悶地要炸裂一般。她的拳頭攥的更緊,連指甲嵌進了手心都沒有發覺。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卻都只是我的家事而已,我相信一家人都會好起來的。可是,若一旦火靈芝一事敗露,我恐怕再也無法在萬宗立足了······”
舒冶冷笑一聲,輕蔑道:“說來說去,你還是不肯替我做事了,我也不勉強你了,我知道你家就在這山下,今天放你一馬,并不代表我會放他們一條生路!”
水衫少女聽聞驚駭萬分,雖然不知眼前女子究竟什么來頭,但與她幾次交涉下來卻發現她并非什么心善之輩,想到若是就此違逆了她的指示,自己損失是小,但連累了家人卻是萬萬不可!
舒冶見她臉色甚是難看,嘴唇都已被她自己咬破流血不止,從鼻腔發出一陣響聲,便轉身朝黑漆漆的樹林中走去。
“記得,下月十五,還是老地方見!”
水衫少女如游魂般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紅衣女子的恐嚇與威脅,她只覺從腳底到頭頂冰涼透骨,哆哆嗦嗦在床榻邊上呆坐了一夜。
直到清晨陽光從窗外照了進來,她才愣愣起身,從墻上取下那外表殘破的長劍,走出了門外。
“玉瓊!”
玉瓊混混沌沌邁著步子,突然聽到有個厚重的聲音在喊她,抬眼望見了她的師父應為道人坐在院中石墩之上,正朝他揮手。
“師父?”她幾步走近跟前,奇道:“你老人家怎么這么早在這?這石墩子上霜重 ,別著涼了。”
應為道人擺了擺手,“無礙,無礙!”
“師父你找我有事?”
“沒什么事,只是好久未與你閑話家常了,閨女大了,恐怕日后陪在我這老人家身邊的時日是越來越少了,就想來看看你!”
玉瓊是弓弛峰上最小的一個弟子,當年應為道人將她收入門下,見她活潑可愛又時時黏在身旁,便將她當作了自己的孩子般看待。玉瓊不愿以弓做法器,哭鬧著說不像個女俠,應為道人便去煉器堂為她親自鍛造了一柄長劍,這劍自此便常伴在她身側。
應為道人天生一副冷酷面孔,五官剛毅,平日嚴肅冷峻,不近人情,其他弟子見他唯恐避之不及。只有玉瓊愿意同他說笑,這么多年了,也將他視作親人一般對待。
可火靈芝一事之后,玉瓊便心中有愧,再也不敢眼神與他直視了。
應為道人將她神色一收眼底,只淡淡看著她沉吟了半晌,剛想與她說話,意識卻被她手中的長劍吸引了過去。
“你這長劍是怎么了?拿來與為師看看!”
應為道人捧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片刻,抬眼時神色變得凝重又威嚴,詢問道:“說說,究竟是怎么回事?”
玉瓊聽他語氣,心中莫名慌亂,結結巴巴道:“這,我,對不起,師父,是我太莽撞了······”
應為道人沉重地嘆了聲氣,“噌”地一聲抽出長劍,亮在她身前,頗有深意道:“孩子,你可知道,這人與劍器一樣,若是軀殼壞了尚可彌補,但若這本心壞了,那可就再也無法修補了,亡羊補牢未為晚也。”
玉瓊聽罷一時感慨萬千,雙眼中騰地涌出兩行淚水,應為道人話中含意她似乎明了了,心中的疙瘩也瞬間被解開。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臉,道:“弟子明白了!”
“明白最好,為師信你。這劍鞘需要換新,師父便拿去替你代勞了。”應為道人點了點頭,起身便走出了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