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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君星坐在北京到波士頓的航班上,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思緒萬千。這一行,她輕車從簡,帶著一個新秀麗的小行李箱,匆匆忙忙就登了機。坐在她旁邊的是一位足足有兩百多磅的白人男子。他只穿著一件短袖TSHIRT,肥白的胳膊露出來,如油般流淌,搭在兩個人之間的公共扶手上。狹窄的空間充斥著一股從過度肥胖人身上傳來的油膩而奇異的味道,讓人很不舒服。
君星側著身子讓自己離鄰座更遠一些,戴著眼罩想睡去,但是腦海里不斷浮現這幾天的發生的事情。
一切發生地都太突然。從孫梓和張勛被拉下馬之后,自己的生活似乎豁然開朗,上了一個臺階。然而這樣好運氣太沒有生命力,戛然而止。似乎就像在一個毫無頭緒的迷宮中行走,好不容易看到一扇門,上面寫著出口。君星充滿欣喜地推開,發現只是通向另一個迷宮的入口。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句話竟然擁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時泰來被董事會撤去一切職務的消息,在第一時間就通過各種渠道傳到自己耳朵里。從一剛開始的遲疑不定,心存僥幸,到后來,看到新聞中光泰的亂局頻出,君星終于明白大局已定。
因為美爾光收購案和光泰ABS兩個大單,而在公司青云直上的自己,瞬間受到巨大的冷落。如果一個人,從來沒上過山頂,那么這一輩子可能也這樣過了,因為他不知道山頂有多美空氣有多好,他不會有遺憾。但是一旦上過頂峰,卻又一日跌到谷底,他會因為留戀和回憶而痛苦。
由于董事會的反對,光泰對美爾光發起的收購案,目前已經中止工作。當時方總就打來電話指示,無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重新促成這個大單。言談之間,頗有些喝多了被時泰來忽悠的不滿。自己想出的后招,用各種方法來減輕光泰資產負債率,不但能幫助時總,也讓方總和公司上上下下,看到自己持續做業務和搶單的能力。總算扳回一點顏面,讓方總和同事對自己的能力恢復一些信心。
然而,時泰來出局光泰,讓真相殘酷而丑陋地顯現出來:所謂的能力,不過是和時泰來關系,以及這種關系中時泰來權力的美化劑。一旦時泰來不存在,自己和時泰來的關系不存在,這種能力就像是自己獲得的鋼琴八級證書,雖然美好卻難免于普通,因為普通而無用。
皮之不存,毛將附焉?根都不在了,葉子還會綠么?君星明白這個道理,卻無奈。
時泰來在某天深夜到了君星家中,兩個人沉默而激烈地□□。事畢,君星斟酌該說什么。還沒說話,時泰來已經下達了指示,明天一早,時泰來將飛往青島,召開重要經銷商會議,然后會飛去東華山等待并遙控。最后,他把一件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了君星,那就是無論如何,要獲得劉謙江的支持,讓劉謙江來幫助自己重返董事會。
說句實話,聽到的時候,君星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時泰來要和經銷商做什么,不知道他還要對光泰進行何種遙控,或者說是對抗。在她的人生經歷中,雖然因為身處金融中介,而看到不少爾虞我詐。但都僅僅限于職場家家酒般的你來我往,和金融世界包裹在文明合約之后的利益斗爭。而真正的一線商場,在中國這個特殊的時代,特殊的國情,在剝去財務數字背后的溫情脈脈之后,是粗魯的,殘酷的,低級的,甚至無底線的,充滿了魔幻現實主義色彩,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時泰來毫不避諱君星,在君星面前同老曲和王啟風通電話,要讓康佳時和羅洛寸步難行,原話是,“不惜付出一切代價。”
時泰來和某位叫海子的人進行微信語音留言,海子的聲音粗啞低沉,帶著口音說,“時總,你看我不弄死他。”那人說“弄死”兩個字的狠冽決絕,絕不是平常朋友間的開玩笑,而是帶著一種刀尖般的冰冷和蛇毒般的陰郁,君星突然像打了個寒顫,心驚肉跳,頭皮都麻了。
第二天之后,君星就沒有再見過時總,他有太多事情要忙,太多人要見。而君星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獲得劉謙江和諸葛的支持上。
現在,君星才慶幸自己平日對和諸葛的關系進行了維護,這是多么重要;她才意識到,處于這個社會的金字塔頂端的人,擁有極大的權力,決定一個人,一家公司的生死。這種權力,在風和日麗是看不出太大區別,而在困難時期,方顯真章。
所以巴菲特,可以在保爾森一通電話之后,拿出五十億救助高盛,延續高盛百年老店輝煌。而可憐的雷曼兄弟,雖然只需要十億美元,卻因為CEO平時驕傲自矜,不得巴菲特和其他大佬喜歡,也因為保爾森和高盛的淵源較近而被拋棄,成為歷史上的一個名字。
大仲馬說過,歷史是什么,不過是掛著故事的釘子。真正的故事,比流傳下來的歷史更鮮活、生動、引人入勝,就是因為人和人之間錯綜復雜的愛恨情仇,親疏有別。
她也才明白,時泰來到底是一把老姜,一個老江湖,即使對自己的基于男女關系的追逐也有利益的考量。只是,君星不清楚,時泰來何來的信心,時泰來不出面,或者出面都沒用的事情,君星如何能夠做得到?這一切因緣巧合,是半推半就,是曲徑通幽,是柳暗花明,還是命運早有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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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星倒是聯系上了諸葛,她也回復了微信留言,不過是在一段時間過后。君星想起時泰來的要求,千萬別在電話或者微信里談事情,一定要求見面。所以君星自然而親熱地約諸葛出來喝朋友送來的普洱茶。諸葛親切地稱呼自己小星,說最近一個人都沒辦法喝到君星的好茶了。決口不問自己不提找她有什么事情,只是興致勃勃而合情合理地介紹,“不好意思,我和劉老師在日內瓦。對的,聯合國給他頒一個獎。不在一個時區,很多時候手機都顧不上。”她發來一張照片,兩人在藍天白云的日內瓦湖的大噴泉前,戴著同款墨鏡和帽子,笑得合不攏嘴,雖然年齡像一對父女,但默契就像任何普通的情侶。
君星于是還沒開口,就碰了個軟釘子。
一天就這么過去了,第二天她去諸葛PO出來的少女峰風光圖下留言,兩人聊了幾句,然后她迅速切到私聊,“諸葛,其實我有事情找您和劉總。”過了很久諸葛才回復,原來他們在雪山上滑雪,滑了一整天,與外界失去聯系,馬上又要上山了。有什么事情,給我們留言,回來上班一并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