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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她并不知道,她傻愣愣地說:“我坐這里也不可以么?這里不屬于你們酒店了。”
穿著精良的男人忽然笑了。諸葛才發現自己誤會了。面前的男子,雖然笑得親切,但那種冷靜,一看就有一種久居上位的驕傲。他怎么會是那個說話老卑躬屈膝的酒店經理呢。
對面的男子對她說:“你說你不想去咖啡廳工作,而是要去餐廳工作,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么嗎?”
不知道為什么,諸葛對這個男人有一種天然的信任。她不知道他是誰,他在干什么,但是她就是信任他。她懵懵地說:“因為我做飯做的好吃,去廚房再學學,以后可以開餐廳。而且我們家很多云南特產,我可以給餐廳供貨。”
劉謙江這是第二次看到諸葛。碰巧兩次他在飯店大堂談事情,圍觀了整個小姑娘求人的過程。
他覺得這個豆芽菜似的姑娘有點意思,有根倔筋,像年輕的自己。他愿意拉她一把。“你倒是有想法。那我現在問你,您愿意來我公司食堂工作嗎?你也可以在食堂開一個攤位,賣你的特產,但你要保證,一定要衛生健康。”
諸葛基本沒有思索,立即就同意了。她永遠不會明白,為什么前一秒,她毅然決然地拒絕了五星級大酒店咖啡大堂的工作,后一秒鐘就答應了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提供的所謂的一個食堂的工作。他會不會是騙子?他的食堂在哪里?是不是三無地方?
諸葛沒想那么多,她就像家里山上那一排排的果樹,遇到風刷刷刷低頭,太陽來了刷刷刷地長大。她接天地之靈氣,追隨著本能和天性生長。
諸葛的食堂工作很快就開始了。當時劉謙江在北京的公司離諸葛學校不遠,諸葛天天來上晚工,工作時間是下午五點到晚上十點,包括做飯洗菜還有做晚上夜宵。
過了一個月,食堂專開了一個小窗口,云南美食。諸葛像一個真正的大師傅,戴著白色高帽,圍著白色廚師裙,在窗口后忙來忙去。源源不斷的云南米線,臭豆腐、火腿、牛干巴、大救駕、汽鍋雞、牛肝菌羊肚菌、猴頭菇、炒餌絲從這個小窗口端出,熱氣騰騰印著諸葛越來越紅潤白皙的笑臉。因為餐廳里管吃管飽,幾個月時間,諸葛像吹氣球一樣胖了起來。原來干癟蠟黃的身材現在要腰有腰要胸有胸,引來很多男性食客。
最讓諸葛開心的是,食堂主管真的讓諸葛開始供應云南美食那些稀奇古怪的食材,也同意她開了一個小攤位。諸葛的錢包一天天飽滿起來。
諸葛慢慢知道了劉謙江在公司是怎樣天神的存在。一個人,只有見識過森嚴的等級之后,才知道敬畏等級;才知道跨越等級,是人世間多么美妙奢侈的事情。
諸葛的心是活泛的。每天來上班鉆進食堂時,她就幻想著有一天,她能跨越等級,從地下的食堂一直上升到最高的樓頂。
公司里的同事也發現,自從諸葛來做燒飯的廚師之后,劉謙江來公司吃飯的頻率越來越高。中午,他帶著客人來食堂小包廂,一邊吃一邊談事。晚上他在公司加班,再吃個夜宵。大家才知道,劉謙江的母親是云南人,從小他吃著地道云南菜長大。而食堂的小師傅,做的一手地道的云南菜,難怪老板最近食欲好了所以心情好,見誰都笑瞇瞇的。
有一天晚上,劉謙江沒有應酬,在辦公室加班。助理讓食堂送一份米線上來。門一開,劉謙江抬頭,發現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孩,端著一個盤子站在門口。她鵝蛋臉,皮膚雪白透著紅暈,個子又高,整個人的皮膚和身體,顯現一種青春的活力。
劉謙江的眼睛亮了,什么時候,自己帶回來的小豆芽姑娘長成一朵嬌艷欲滴的牡丹花了?
從此之后,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基本每晚,劉謙江都在辦公室吃夜宵,而且都是讓諸葛單獨送上去。
人多是非多,有心人多的地方更是。老板的一舉一動都有公司上下那么多人盯著。一個青春年少的美麗貧女,一個高貴冷酷的霸道總裁英雄救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牽扯,讓好事者多了很多八卦素材。
漸漸的,公司里的流言蜚語逐漸多了起來。諸葛后知后覺的發現,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分明透著幾分玩味幾分探究,幾分嫉妒幾分輕蔑。有時候,食堂其他幾個窗口男師傅,正在聊什么,笑聲高昂,一看她來立馬嘎然而止。其他來打飯的男孩子,也不敢像原來那樣跟自己開玩笑:“就喜歡吃你做的飯。吃完其他的都沒意思了。”
諸葛慢慢明白了是什么原因。這種明白,讓她晚上單獨端著盤子上樓的時候,更覺得曖昧。她糾結她疑惑,但是她并不害怕。她的膽子從小就被練大了,在云南夜里四點漆黑的山路上,在翻山越嶺、命懸一線的小巴,在翠湖大堂小買賣里,她膽大包天地向前走。她像昆明的陽光,比別處更亮麗飽滿。她像云南的花朵,比別處綻放地更徹底奔放。
她沒有逃避這一切。她總覺得一切是命運的安排。她的人生,走出了家里的大山,走到縣城,走到昆明,走到北京。從來沒有人告訴她怎么走,她只是憑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沖勁,勇敢地往前走。因為她知道,除了勇敢,她什么也沒有。而她,會走的很遠很遠,遠到貧窮、疾病、羞愧都趕不到的最遠的地方。她甚至隱隱有期待,命運會拉著她的手,把她帶到哪里。
那天是大二的一個晚上。
晚上,劉謙江出去應酬了,沒有在公司加班。她本來以為自己可以提早回家。可是到了十點多收拾的時候,助理突然打來電話,說老板喝了酒,趕緊送點梨湯上去醒酒。
她清楚地記得,由于已經準備下班了,她換好了自己的衣服。她穿著一條白色短裙,胸上面繡兩朵大大的牡丹。諸葛急急忙忙燒好梨湯,端到劉謙江的門口。劉謙江正趴在辦公桌,諸葛端著盤子,不知是放下還是喊醒劉謙江。最終她清著嗓子輕輕喚了一聲,“劉總。”
她心里希望劉謙江沒聽見,這樣子她可以放下梨湯就走。
劉謙江卻馬上抬起眼,臉微紅,眼睛紅紅的。諸葛膽子大了,端著盤子走向前:“劉總,您還好么?要喝點梨湯么?”
劉謙江看見諸葛,她沒穿廚師制服。她穿著一條白裙子,骨肉勻稱,兩條長腿露在短裙下,看著那么誘人。
一股曖昧的氣氛在封閉的房間流動,諸葛感受到了。這些天,劉謙江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奇怪。雖然她情竇未開,但也隱約明白,那不是老板看下屬的眼光,那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眼光。
她脖子一挺,勇敢地往辦公桌又邁了一步。這么多年了,她還清楚地記得那一步。劉謙江坐在桌子的暗處,月光從寬廣的落地窗灑進來,她站在月光里往前邁了一步。有些圣潔又有些決絕。
然后她就被一只手扯落了。她像是一只蝦,嚇了一跳縮成一團,又像是早就料到,只是手里的梨湯沒放下,啪地摔到地上,梨湯濺到腳上,好燙。
“啊,梨湯倒了!”諸葛驚呼,“還沒喝!”
劉謙江笑了,“傻姑娘,梨湯有什么好喝的?”一只手擒著她胳膊拉到懷里,另一只手直接搓上了她的胸,如想象中的柔軟、飽滿、清新。
諸葛一邊驚叫著去擋劉謙江的手,一邊去看地上碎了的湯碗,“啊,啊!”
“外頭有人,別叫。”劉謙江干脆堵住了她的嘴,然后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月亮躲進了云層里,劉謙江騰出一只手,刷地關了百葉窗。看不到月光的黑暗里,讓諸葛有點心慌。但很快,她就顧不上了。
關于那晚,諸葛記得,梨湯很燙,辦公桌很涼。自己沒有一個女孩在宿命被突破那一刻的悲傷或者矜持,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而隨著這口氣,諸葛從這棟高樓的底下一層,一躍到了風景無限好的最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