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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我看不見你的三生。”
緊緊攥著被子的手緩緩松開,雪頌悵然笑出聲來——竟是因為好奇嗎?他們之間的緣分自互相好奇開始,又在無妄的猜疑中結束,不過短短數月,卻走完了她上一世最珍貴難忘的韶光。她喃喃自語道:“你也偷著用禁術了?真是有意思,那么你我之間算是扯平了,我不用再為偷偷對你用了窺憶術而自責不安。”
無妄應當是沒有聽到,擱下沒喝幾口的茶水,抬目鄭重其事道:“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她又端出一副重病垂死的模樣,倚靠在床頭道:“咳咳,你說。”
無妄朝雪頌深深笑道:“你嘴巴上涂的白色的東西是脂粉罷?”笑意逐漸加深:“我方才聞到一股甜香的脂粉味。”
雪頌靠在床頭的身子猛的一僵——他發現了?她真是煩極了無妄的精明,不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她做的所有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到頭來總是她在自作聰明,無妄一直是冷眼旁觀的那一個。
方才魔兵來報,說是仙界的神尊無妄來探望她的病情,她這幾日不過是裝重病躲懶罷了,實則身體倍兒好,哪成想會把無妄給裝來。所以她忙拿了白色的脂粉涂在剛吃完酥油麻花的紅通通的嘴巴上,借以營造出蒼白的病容,以此來誆騙無妄。
若現在崩盤承認她是在裝病,那么之前她裝出來的虛弱便會十分突兀,顯得她忒有心機,此等情況下,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裝下去。“神尊真是說笑了。”她捂著嘴巴滑進柔軟的被子里,及腰的頭發堆在身下,像上好的絲綢毯子,“病有甚好裝的,本座是真的身子不爽,強撐著同你說了這么半天的話真是累極了。我得好生睡一覺養養精神才是,沒準這場病還能痊愈。”
月牙白的衣裳纖塵不染,無妄從容起身,掏出袖中攏著的千年雪蓮花遞給她,語氣輕松道:“養是要好生將養著,只是可別把魔帝之位給養丟了,我瞧著魔界有不少人惦念著這個位置,你坐不坐得穩還要另說。”魔族一定有人在覬覦魔帝之位,不若雪頌重病的消息不會傳得這樣快。
整個人陷進軟綿綿的被褥中,只露出一雙漆黑發亮的眸子,雪頌朝他璀然輕笑:“我曾經答應過父君,只要我活在這世上一日,便不會讓魔界落入他人手中,這句承諾到今日仍然奏效。”
無妄笑而不語。
種了數棵垂楊柳的寢殿門外,仙魔兩界當家人的貼身隨從知否與流封不期而遇,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心中皆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楚。
知否同情地望向流封,感慨萬千道:“伺候你家主子一定十分困難,辛苦你了。”
流封亦回望知否,眼底的同情不言而喻,“看樣子你的工作也不輕松,大家同苦同苦。”
一語破的,流封與知否彼此相顧默默無言,唯有淚千行,只差抱頭痛哭了。
魔界的天黑得很快,無妄領著流封離去后沒多久,如霧般的夜色便彌漫布滿了魔界的山川湖海,重重樹影矗立在漆黑的夜色中,像張牙舞爪的小怪物。
雪頌去打了盆溫乎乎的水來洗臉上的脂粉,這是她這幾日來頭一次下地,只覺得雙腿軟綿綿的使不上勁,真有大病初愈的虛弱感。溫熱的水潑在面上,像眼淚一般,雪頌拿了塊方巾捂在臉上,想到方才和無妄的對話,她冷不丁笑了兩聲。
她一直說自個兒不了解無妄,但其實說到底,她對無妄還是有幾分了解的。她曉得無妄不走尋常路,最擅長反向思考,你越說不是他就越以為是,所以她干脆利落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承認了她曾經化裝潛入仙界這件事。
只是,無妄所說的話與實際情況有出入,她是住進了無生谷不假,但她并沒有死在無生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