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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頌沒被心愛之人殺死過,她雖然死掉一次,但殺她的人是紫苑,并不是無妄。她無法理解這種臨死的豁達是怎樣產生的,她亦不清楚,若當年殺她的人是無妄,那她如今會有怎樣的心境?
然,眼下想這些事情有些不切實際,她收回心神,將無鹽托夢轉交給廩君的信物妥帖收好,擱在桌子上,冷冷清清說了四個字:“禽獸不如。”
廩君“哈哈”笑了兩聲,并未反駁。
從容自若地起身,她撣撣衣裳上的灰塵,朝外走幾步,又回過身閑眼向他道:“告訴你一件事情,無鹽的母親在她房中發現了保胎的藥物,還有許多本上古書籍,無一例外,全是仙魔兩界通婚生下的怪物圖冊。她該有多害怕啊,怕生出甚怪物來,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時刻你沒有出現,你終于出現后,卻是為了殺死她。你殺死的不單單是無鹽,還有她腹中的孩子。你的孩子。”她走出陰暗潮濕的水牢,腳底的青石磚瓦冰涼,像無生谷的寒冰,再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寒冰水牢里靜得如無人的幽谷,須臾,撞擊鐵籠的聲音從底下傳來,一并傳來的還有廩君肝腸寸斷的咆哮聲:“無鹽,無鹽!”似癲狂了一般,他聲嘶力竭地哀求雪頌:“你殺了我罷,魔帝!求求你殺了我!”
她站在暴雨傾注的寒冰水牢之上,望著長廊外被雨水擊打凋零的芭蕉花,惘然笑了。為何,仙界的男子總是這般薄情寡義,無妄是,廩君也是。哎,世態炎涼,不知走遍這三界還尋不尋得出一個癡情的好男兒來。
雪頌對愛情這個詞再一次的絕望了。
解決了無鹽冤死一事,逮回了廩君,給了南方魔君和姜落塵一個交代,按理說雪頌應該松了一口氣、覺得輕松許多才是。然則,透過這樁事,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世間情愛的虛偽,它并不如世人歌頌的那般美好。
雪頌被打擊得壓根提不起精神來。
她在床榻上躺了幾日,懶骨頭當家,越躺越不想起來做事情,到后來她干脆稱病不見客,關緊了寢殿的大門,連樾辛想來探望她都被拒之門外。
隔日,被雪頌拒之門外的樾辛找了一幫魔界的重臣來府邸做客,席間他多喝了兩杯酒,便“無意間”透露出了一則消息:“竟連我這個哥哥都不能見,看來她的病勢的確很嚴重,估摸我妹妹命不久矣。哎,她怎么多災多難的,復活還沒多久就要再次死去,真是讓我這個做哥哥的心疼不已。”
顛三倒四的,著重點在“哥哥”、“妹妹”這兩個詞上,有乖覺的重臣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在給他們點眼呢,他是雪頌的哥哥,甭管是不是親生的,那么雪頌病逝后,魔界理應由他這個魔帝的哥哥來掌管。
互相碰一碰酒杯,來赴宴的重臣們心照不宣,彼此都懂,卻并沒有說破。
不幾日,仙魔兩界有一則小道消息廣為流傳,說是魔帝雪頌病重、很有可能將不久于世,下一任的魔帝已經內定下來了,極有可能是她的干哥哥、曾經做過幾百年代理魔帝的樾辛。
至于這則小道消息是誰散布出來的,人多口雜,一時倒也查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