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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通紅的臉霎時變得毫無血色,知否懊極了自己的這張破嘴,沒事瞎說甚么胡話。害怕雪頌以為他有把廩君收作禁臠的想法,他忙把他關進寒冰水牢里去,撇清關系,一句話都不敢再多說。
隔日艷陽高照,和風從四面八方緩緩吹來,魔宮門前種的兩棵垂楊柳枝條柔軟拂動,上頭棲息了兩只活潑好動的比翼鳥,互相在給對方整理凌亂的羽毛。雪頌鋪了張畫紙在桌子上,提起蘸滿彩色汁水的畫筆臨窗畫了一幅抽象的畫作,她坐在窗前想了半日,終于給這幅抽象畫作起了個寫實的名兒:一公一母兩只比翼鳥在枝頭嬉戲圖。
她將畫作裝進畫軸里,吩咐知否找個妥帖的地方收起來,將來她要拿去送人。知否抿唇猶豫了片刻,捧著畫作欲言又止道:“嗯……太奶奶,您畫的這幅畫的意頭甚好,只是這個名兒……”
她靜靜望向他,滿目都是如水的溫柔,柔聲道:“你也覺得很好聽是嗎?看來知否也很有欣賞力呢,不怪我素日里寵著你。”
雙目無神地轉身去把一公一母兩只比翼鳥在枝頭嬉戲圖放到高處收起來,知否默默地吞了一下口水,沒有說話。
這一日,雪頌沒有提審廩君,由著他在寒冰水牢里泡了一宿。
又過了一日,她還是沒有提審廩君。
再一日過去,她仍舊沒有提審廩君。
雪頌她老爹教導她,面對敵人時要學會拿腔作調,讓對方猜不透你的想法,讓對方時時刻刻被你牽著鼻子走。雪頌深深受教。這是她使的一招心理戰術,先晾廩君幾日,讓他在這幾日里胡思亂想,內心終日惶惶不安,那么之后她再審問他的時候便好擊破他的心理防線,一舉套出她想要的東西了。
三日后的正午,一天中最溫暖的時辰,她讓知否去寒冰水牢問了廩君一遍,問他愿不愿意招供他殺害無鹽的事。知否回來后告訴她,廩君甚么都不肯說,嘴巴閉得緊緊的,只抿著唇,也不嫌寒冰水牢的水冰冷刺骨。
雪頌聞聽此言后冷冷笑了笑,心都是冰的,又怎么還會懼怕水牢冰冷呢,只怕寒冰水牢的水還沒他的心冰得厲害。
第四日轉眼間便到了,連連出現了數月的金烏鳥終于歇了一日,濃濃的烏云籠罩著魔界,空氣中流動著暗沉的壓抑感,傾盆大雨從早上就開始下起,一直到午后都沒有要停止的兆頭。
雪頌撐了把素白色的油紙傘穿過魔宮的長廊,怕雨水打濕衣裳,她特意將平常穿的拖地的長裙換成了長到腳腕處的短裙。一直下到魔界最為殘酷的寒冰水牢中后,她才收起淅淅瀝瀝滴水的油紙傘,抖了抖衣裳上的水珠,她對水牢里關著的白衣神君道:“你聽,外面下雨了,魔界鮮少下雨,你來的巧,趕上了今年的第一場雨。”
白衣神君盤腿坐在水牢里,許是水牢里的水太過冰冷的緣故,他的臉色甚是蒼白,快要賽過他身上穿的白裳了。
玄鐵焊成的牢籠外擺了套桌椅,雪頌撣去椅子上落壓的灰塵,撩起裙擺坐上去,繼續道:“上午無鹽的母親冒著大雨來魔宮找了我一趟,說是她昨兒個夜里夢到了無鹽,無鹽托她將一樣東西轉交給你。我怕她見了你以后情緒失控,做出甚無法挽回的事情,譬如殺了你之類的,就沒有同意,把無鹽托夢轉交給你的東西扣了下來。雖說本座的自控能力也不是甚好,但在無鹽這件事情上,我是個局外人,自是比無鹽的母親多出幾分冷靜。”她從廣袖中掏出一樣東西,連忙用手捂住了,神秘兮兮地問他:“你猜,無鹽托夢說要交給你的東西是甚么?”
廩君沒有搭理她的意思,只垂著腦袋閉目養神,看也不看她一眼。略覺無趣,雪頌撇撇嘴,自顧自說下去:“你八成已經不記得你曾送過無鹽甚么東西了。”攤開掌心,一縷黑漆漆的頭發躍然掌上,“是一縷發絲,由長度不同的兩個人的頭發纏繞而成,一半是你的,一半是無鹽的。”
她看見廩君泡在水中的雙手在瑟瑟發抖,帶動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不甚明顯的波紋,像他不安的心神。但他仍舊閉著眼睛,好像這樣就看不到自己所犯下的罪過。
她故作老成的嘆了一口氣,一半惋惜一半埋怨道:“無鹽最喜歡雨天,她是魔族最能歌善舞的魔女,跳起舞來比魔宮里的舞姬跳得舞都要好看。她喜歡在雨中的鳳凰花樹下跳舞,風雨飄搖不停歇,嬌弱的鳳凰花落在她漆黑濃密的頭發上,像能工巧匠雕制成的玉簪子。偏生她又有一腔男兒的壯志,雄才大略不止于天下,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你曉得么,你殺了她便好比殺了我一個魔君,如她一般出眾的女子,當得起一方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