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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由衷嘆了口氣,“重生有甚么意思,還不若當個尸體躺在冰冷的泥土下,甚么都不用管。說來,當尸體的確比當活人容易得多,容易到連呼吸都不用。”
魚丸的聲音從磐石那頭傳來,“你說的他,是誰?”稍微有些滄桑,不復白日里的活潑無邪,但仔細聽來的確是魚丸的聲音,可能是夜深了有些困倦之故。
雪頌喃喃道:“是誰?當然是他。”小心翼翼地把奈何花別在鴉色發間,她踮腳騰空飛到奈何花叢上,踩著花尖漫步。她問魚丸:“你知道奈何花的傳說嗎?”又自顧自道:“你這么小能知道些甚么,奈何花出現的時候沒準你還在你娘肚子里,還是我同你說罷。”
他不過是個小孩子罷了,哪怕同他說了他也記不住,興許睡一覺便忘卻了。
及腰的長發被帶著雪花的風吹亂,她攏一攏亂發,嗓音空靈道:“仙界傳說,奈何花不是仙界本就生長的繁花,它是魔界的某個女子變的。那個魔界的女子來仙界找要找的人,找了許多年也沒能找到,無數個漫長而無果的夜晚煎熬著她的年華,失望加上氣急攻心,她終于身死在了仙界。身死后的第一百年,興許是執念消散不掉,她變作了第一株奈何花。往后歲月長久,加之仙界的土壤肥沃,第一朵奈何的根莖在地下蔓延,仙界便有了數不清的奈何花。”
她伸手接過一片素白雪花:“其實傳說只對了一半。”
她側首輕嘆:“奈何花,是我的血啊。”
她晌然輕笑:“全身的血液都灑在你們仙界了,混著我的愛、我的幻想、我帝姬的自尊自傲。你看,這些奈何花生長得多么繁茂,只有魔族帝姬的血才能讓它們生長得這般繁茂,實則本尊稍稍有些自豪。”
磐石那頭的魚丸仍舊不言不語,若非聽到他方才開口說了話,興許雪頌會以為那頭杵著的是塊雕像。
大雪越下越猛,漸漸有轉變成鵝毛大雪的架勢,雪頌拿廣袖拂去頭頂的雪花,感慨萬分道:“今夜算是睡不著了,早知不同你講這些勞什子舊事,你一定聽得厭倦了罷?”她以足尖輕點花尖,架起雙臂朝低矮磐石邊飛,“走罷,我抱你回房睡覺,明日還要早起回魔界,本尊一夜未歸,知否他們一定急得要死。”
磐石那頭影影綽綽,她踩在石頭上準備彎腰去抱魚丸,卻突然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似乎是頭顱,魚丸是個小孩子,頭顱小小的,但她準備去抱的這人的頭顱同成年人差不多大。雪頌一時怔住了——她知道魚丸的臉比一般孩子大一些,但有大到這種程度么?隱約瞧見了一抹玄色衣角,她正打算繞到前頭去看他的正臉,穿玄色衣裳的人忽的抬起手,一個手刀朝她的后頸砍去。事發突然躲閃不及,雪頌可悲的中招了。
算起來這是她今日第二次在無生谷昏厥,她還從未在一個地方昏厥過兩次。向后仰著躺倒之前,雪頌忍不住在心底罵了句娘。他娘的,待明日醒來,她一定要掀了無生谷。
昏厥有昏厥的好處,雪頌白白得一夜甜睡,這還是她重生后睡的第一個沒有夢魘的安穩覺。第二天醒來,魚丸正趴在她身邊把玩著昨夜幸存的蛐蛐兒。
她把亂跳的蛐蛐兒從臉上抓下去,提著蛐蛐兒腿問魚丸:“昨夜聽我說了半晌話的是你么?”
魚丸穿的正是身玄色衣袍,袖口處有一塊臟乎乎的痕跡,看上去像穿了許久,“是呀漂亮姐姐。”
雪頌的臉猛的黑下來:“你作甚打昏我?”
魚丸顯得甚是委屈,“是姐姐你自己說睡不著的,魚丸想著,把姐姐打昏了便能睡著了,我是為了你好。”說罷背過身逗弄著手中另一只蛐蛐兒,趁雪頌不注意,心虛的吐了吐舌頭。
這些話都是無妄讓他說的,連身上這件衣裳也是無妄拿自己的衣裳臨時裁出來硬逼著他換上的。無妄允諾等下拿海棠果給他吃,在酸酸甜甜的海棠果的誘惑下,他沒出息的做了偽證。
實則昨夜他打睡下去就沒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