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無妄回去睡覺了?嗯,這是他的風格,神尊無妄在仙界出了名的能睡,若是沒人打攪,他能一連睡上數千年。雪頌記得,白日記她闖入無妄的記憶深處,窺探記憶不成,反倒被來歷不明的透明屏障彈飛了。她頭疼欲裂的昏厥過去,且說了一番稀里糊涂的話,不曉得有沒有吐露魔界的重要機密。
又抿一口茶水,她朝魚丸挑挑眉毛,“那個,白日里你可看到發生甚么事了?還記得我說了甚么話么?”
小胖子托著腮幫子道:“姐姐你緊緊的握住無妄的手,握著握著就昏過去了,要不是無妄接住你,你就要躺地上啦。至于說了甚么話么,你說話時嘴巴里像含了一塊糖果,含含糊糊的,無妄離你那么近都沒聽清楚,我更不可能聽清楚了。”
雪頌松了一口氣,無妄沒聽清就好,她有預感,她說的應該是甚不該說的話,沒準就是魔族不可告人的機密。
半開的窗子外有熒光閃爍,她伸長脖子向外道:“外頭開的是奈何花罷?”赤足跳到地面,她把魚丸抱到床上,脫了他的鞋襪,把被褥拉到他的脖子底下,拍一拍被褥道:“時辰不早了,小孩子不好熬夜的,你且乖乖睡下,我去看一會兒奈何花就回來陪你,今夜我不回魔界。”
魔界與仙界何其相近,只要穿過一道結界便能互相往來,但自古以來仙魔便有別,一正一反,一善一惡,結界邊不曉得死過多少仙人與魔人。
仙界有的植物魔界也有,百花繁蕪綠木蔥郁,碧波蕩漾花海搖曳,四時風光綺麗,唯獨少了她最愛的一種——奈何花。
魔界是沒有奈何花的,它只在仙界盛開。
又屬無生谷的奈何花生長得最好。
奈何奈何,無可奈何。
花葉花桿分離挺拔,一棵一棵連成片,緋色的花瓣層層疊疊隱藏在淺綠色葉子下,九根纖細的鵝黃色花蕊高高挑起,發出稀碎的熒光,照亮了這一方寂靜黑夜。
雪頌在花間跳了支魔族的祈禱舞,魔族的舞一向有爆發力,廣袖飛舞成當空彩練,不像仙界的舞那般輕柔曼妙百轉千回。跳完一支魔族的舞往往會大汗淋漓。她跳得很難看,手腳伸展的一點兒都不唯美,但夜這樣深,沒旁人在,她只跳給自己看,也不在乎好不好看了。
雪頌她老爹總說魔族帝姬身份高貴,應當多學兵法,或者修習如何鍛造兵器,妖月刺輪便是她自個兒做出來的。長大后她才曉得,旁人家的姑娘打小學的是歌舞書畫,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忒招人憐愛,哪像她,兩句話說不對付就亮妖月刺輪要揍人。
一舞畢,她攀了朵奈何花在手,不遠處響起踟躕的腳步聲,格外輕巧,似乎是小孩子發出的動靜。無妄睡下了便不會再起來,無生谷外頭有結界,一般人進不來,那么,便只能是被她硬按在床上的魚丸小朋友了。
她專心看著手中的奈何花,頭也不回的威脅他道:“不是讓你乖乖睡覺么,怎的還是偷偷跑了出來?前些日子偷看我沐浴的賬還沒有結完,今兒個你又偷看我跳舞。罪加一等,不可饒恕,我肯定要把你送去歸墟的海眼里泡泡。”
魚丸默不作聲,應當是被她嚇住了。
她捧著花朵兒在原地轉了個圈,臂彎的帛帶被花枝纏住了,她垂手將它解救出來,道:“無妄說你沒有父母,那我們算是天涯淪落的苦命人一對,真該拜個把子。”把奈何花抵在鼻子下,輕嗅淺淡花香,垂眸淡淡道:“我也沒有父母了。”
子時已到,無生谷開始飄起細細的雪花,她抬頭去感受雪花落在面上的冰涼感,微微一笑道:“只是你可能比我更可憐一些,生下來就被父母拋棄了,而我,則是在父君母后的照顧下長大的,享受了多年父母疼愛。”有一點雪落到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睛,濃密烏黑的睫毛便跟著抖上一抖,“我總覺得,父君的死我有一部分責任,若當初我不執意留在仙界,而是回到魔界接他的班,他不會操勞郁結得病,更不會這么早死去。同他年歲差不多大的上古巨魔仍有存活于世的,雖然相貌已然蒼老不堪,項背也不再挺直,但活著終究是件好事。父君總說我是個不孝女,從前愛和他爭執不愿承認,能把魔宮的屋檐頂掀起來,而今我認了,本帝姬……委實不孝。”
重重夜影遮住了泰半視線,小胖子魚丸站在一塊低矮的磐石之后,只露出半個腦袋,靜靜站立著默不作聲。是個合格的聽眾。
興許是今夜的月色太好,她忍不住想把心底積壓的話吐出來一些,可惜無生谷沒有酒,不若她真想邊喝著酒邊花前月下的說胡話。
“小可愛,你覺得我可笑嗎。”她自嘲笑道:“心底痛的要死,可面上還是要同他談笑風生,甚么情緒都不敢表露出來,生怕被他發現、被周圍看著我的人發現。你說,做魔帝怎么回這么累,這么孤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