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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水牢,很快一路向北。
前面是一條窄長的甬道,不時有成隊的守衛巡邏。這里如此狹窄,交手不易。這些人手里的兵器都是短兵器,很明顯是為了適應這里的環境。江清流跟齊大剛剛過來,還沒有來得及分析形勢,薄野景行已經示意他們一人一邊躲好。
兩人在轉角的左右兩側分別藏身,薄野景行先喝了一瓶胭脂露,這才撿起一根鎖鏈,猛地以鏈作鞭,一下子抽打在石墻之上。隨后她如同一只輕巧的貍貓,一個翻身緊緊扒在甬道頂。
逼仄的空間里,聲響總是特別明顯。很快地,那邊已有人喝道:“什么人?”
一隊人開始走近,江清流跟齊大那也是經驗豐富的,立刻聽出這一隊大約六人。兩人身上武器自然是早已被搜走,反倒是薄野景行的刀絲如同一件飾物一般,并未引起這群人的注意。
這時候江清流跟齊大互相看了一眼,待六人走近,突然躍出,江清流猛然抓住一個人的手腕,右手奪短刃之時,左手已經以他為盾,擋住了另一人刺來的鋒刃。
齊大跟他素來最有默契,這時候亦已奪刀在手,剩下的幾人乍逢變故,一聲大喝,已經餓狼一樣撲上來。
而就在這時,薄野景行突然由上撲下,襲其后背。
六人連他們人數都沒看清,頓時一命嗚呼。
薄野景行手下留情,擰斷了三人的脖子,這時候才招呼江清流和齊大:“把衣服換了?!?
江清流跟齊大自然也正有此意,這一身濕透也就罷了,那股污水的臭味實在是受不了。薄野景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剝了一個守衛的衣服,立刻就解自己的衣帶。
齊大看著地上被剝得精光的守衛,又目瞪口呆地看著已經解下外衣,正在脫中衣的薄野景行。直到江清流瞪了他一眼,他才急忙轉過身去,不取再多看一眼。
薄野景行把衣服換好,她還催促二人:“快點快點,磨嘰什么?還想不想光復你們家族了?”
江清流也只得換衣服,脫至腰間時,他腰帶里竟也露出十幾只羊脂小玉瓶。薄野景行倒是十分好奇:“這是何物?”
江清流冷哼一聲,沒說話,薄野景行拿過一瓶聞了聞:“嘿,小娃娃想得周到,還知道為老身捎點胭脂露?!?
她拿上一瓶喝了,大步往前走。
江清流跟齊大只得快步跟上,甬道很長,快走到了盡頭,外面又是繁復的地宮,其分岔之多,簡直像個迷宮。
江清流在查看哪邊更光滑平整——迷宮再多,陰陽道的人總會經常來往其間的。只要找出這些人行走的足跡,自然不會錯。
而薄野景行卻在想別的:“京都乃天子腳下,誰人能建如此繁復的地宮?”
江清流一怔,隨即與她對望一眼,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震驚。
當年寒音谷被滅滿門,正道無一承認。而后陰陽道隨之崛起。如果說陰陽道沒有屠殺寒音谷滿門的實力,那么加上另一個勢力就有了。
這個勢力非黑非白,無正無邪,而且其內部結構之龐大,完全無據可查。
那正是……朝廷。
而現在,整個京都地下,除了朝廷,誰能不動聲色修建如此繁復的地宮?
“可是朝廷有什么理由滅寒音谷滿門?”江清流替薄野景行悲哀,如果這背后的勢力是朝廷,那么她想要報仇,就只是一場笑話了。那么三十幾年的堅持,又算什么?
他望向薄野景行,有心想要安慰,卻只見她的目光,仍然從容:“這邊行走的痕跡倒是明顯一些。”
江清流在猶豫——如果這個組織的背后支持勢力是朝廷,他豈非會官門結怨?
江湖與朝堂向來互不相犯,平時朝廷對江家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次動了陰陽道,會不會讓江家直接對上朝廷?
思想間,動作自然就慢了。他跟薄野景行畢竟不同,薄野景行孤家寡人一個,身負血海深仇而來。可他只是為了立威于武林。
本是為了家族,豈能害了家族?
他作此想,還一個字沒說,薄野景行已經開口:“你若要走,老身不會阻攔。但是動動你武林盟主的那個腦子好好想一想,如今這件事你不知道也是知道了。如果陰陽道被毀,朝廷定然會置身事外,撇得干干凈凈。而如果陰陽道還在,你卻知道了真相,朝廷只會殺人滅口,保住自己天家的顏面?!?
江清流心中驚詫于此人的察言觀色之能,薄野景行卻又是一笑,十分謙虛:“不用夸獎老身,老身本不是個英明神武之人,之所以英明神武,都是各位襯托。”
……
三人沿著往來痕跡明顯的甬道一路前行,江清流終于問出了一句話:“那個梵素素,是你未婚妻吧?”
說出這話他自己都覺得無比別扭,這個人明明給自己生了個孩子,可……
薄野景行卻只是“嗯”了一聲,江清流有些不解,方才水牢里瀕死之人的話,他也聽了個七七八八:“她如果真的嫁給了陰陽道主,你怎么辦?”
薄野景行似乎覺得這是個很可笑的問題:“怎么辦?老身是不是還得送份賀禮啊?”
江清流終于還是問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問題:“薄野景行,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薄野景行回眸一笑,眸中嫵媚欲滴:“你說呢?”
她與江清流本就離得近,這一回頭,紅唇幾乎觸及他耳朵的輪廓,江清流面色微紅。
前面傳來人聲,薄野景行的眼神立刻變得鷹一般敏銳。江清流跟齊大也立刻貼著墻壁站好。外面果然有人走近,是另一隊巡邏士兵。
這一次,江清流跟齊大不用薄野景行吩咐已經左右分開隱蔽。薄野景行卻搖搖頭,將刀絲絞在墻壁兩邊的燈架上。
那鮮艷欲滴的神兵利器因為太細,地道昏暗的光線根本無法看清。隨后薄野景行故意往后一跑,那隊巡邏的士兵立刻發現,呼喝一聲,追了上來。
他們跑動的速度飛快,以至于頭沒跟上。前排的四人脖子上都被劃斷了半根,當即斃命。剩余的二人被江清流跟齊大一人一個,輕松解決。江清流突然明白過來——薄野景行是早就計劃好的。
她跟丁沖進到這里,本就是打算孤身一人試探情況。
之前他認為憑她現在的體力,根本就不可能在陰陽道逃得性命。可是現在看來,這想法明顯是錯誤的,沒有了體力的薄野景行,還有一個絕世高手的經驗與智慧。
這江湖已經不再是三十年前的江湖,可三十年前的江湖客,還有著不下于當年的余勇。
薄野景行自然沒跑多遠,這時候已經返轉,隨手解下刀絲。江清流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這件兵器。那鋒利的紅絲在薄野景行腕間如同情人的發絲,寸寸溫柔。
薄野景行看著前面,走過甬道,面前出現了幾扇石門。石門上有陰陽八卦,以古篆標明了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