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學院編輯出版2014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徐一涵要了杯開水,繼續(xù)開始講述:“確定關系其實是因為一件小事,但是讓我覺得,我可能不會再遇到對我這么好的人了。”
磅礴大雨,徐一涵收起傘,“今天沒什么人。”她想著,一個人在路邊等著公交車。突然看到迎著雨向她跑來的夏齊,他整個人都濕透了,頭發(fā)貼在了額頭上,遮住了大部分眼睛,末梢還滴滴答答地下滴著水珠。臉上也是,一條條的小水線,從額角滑到下頜。衣服也濕透了,緊貼在身上。卻把懷里抱著的熱乎乎的一包炒栗子遞給她:“早上你不是說喜歡吃炒栗子,一直吃那個路口賣的板栗么,今天我剛好路過,就給你帶了。”“那你怎么濕成這樣?”接過冒著熱氣的板栗袋,徐一涵有些感動又有些生氣。“忘帶傘了。”夏齊輕描淡寫道。
或許是太久沒有人讓她感受到,自己也可以如此被重視,她有些鼻酸:“炒栗子什么時候買都可以,你沒必要淋成這樣。”“因為你想吃,所以就值得。”夏齊突如其來的示好讓一涵有些無措,他望著她有些泛紅的眼,“我其實一直想說,我喜歡你很久了,每次看著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就想上去擁抱你。我說不清為什么,但是你眼里的脆弱讓我覺得很心疼。我沒有談過戀愛,但是我知道當我吃到好吃的想和你分享、天冷了會擔心你有沒有多穿一點,看到你的笑就覺得很開心、不管干什么總會想到你,那大概就是喜歡了吧。我想一直看到你的笑容,看到你眼睛里的星星,你愿意給我努力的機會嗎?”
面對夏齊溫柔的凝視和告白,徐一涵低下了頭,良久,說出一句“……我不值得你喜歡”,就轉(zhuǎn)身跑著離開。望著她的背影,夏齊的神情滿是落寞。
晚上,夏齊難得給她打了電話,想到幾個小時前發(fā)生的事,她選擇了關機,哪怕有些心疼他,卻也知道這樣的拒絕和冷漠,或許是最合適的辦法——他值得更好的。
當晚,徐一涵失眠了。腦海里一個個場景如走馬觀花般閃現(xiàn):兒時的不堪回憶、夏齊第一次和她的見面、在公交車上被逗笑、彼此靜坐沉默的時光、他身上滴著水、被凍得有些發(fā)白的臉、笑著遞給她炒栗子的畫面、告白時發(fā)紅的耳尖……她不知道自己要陷在陰影里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被一個人疼愛,未來是否能過上正常的平凡生活。“如果和夏齊坦白,他有沒有可能接受呢?”這樣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她又自嘲地笑了:“不可能吧。”“但是不試試怎么會知道呢?”心里的另一個聲音冒出來。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的徐一涵比往常更早出門,卻在車站附近看到了夏齊,他顯然也是一夜沒睡,眼里有不少血絲。看到她,夏齊不發(fā)一言地走到她面前,凝視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想了一夜,你說你不值得我喜歡,但是值不值得是由我來判斷的。就算你不接受我也沒關系,只是我還是想知道,你拒絕我的真正理由。”
“……”徐一涵垂下眼,掙扎良久,她抬起眼,望著夏齊,“我……兒時被性侵過……”
“這是你拒絕我的真正理由嗎?”夏齊沉默了一下,而后開口。
徐一涵移開眼望向地面,緩緩地點了點頭,“這樣的理由足夠了吧,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干凈。”
“為什么呢?為什么你會因為自己兒時經(jīng)歷了那樣的事,就覺得自己是骯臟的?就不值得擁有別人的喜歡呢?這是由什么決定的?錯的并不是你,一個人怎么可能因為那樣的事情就失去價值,失去被愛和喜歡人的資格,反正我不覺得。我并非一時沖動,我喜歡你,僅僅因為你是你。我沒辦法保護那時的你,但是我希望可以參與你未來的所有人生,開心也好,不開心也罷,彼此都能一起分擔。”
“……謝謝。”徐一涵終于不再強忍,釋放了壓抑許久的眼淚。“我還以為,最大的理由是你不喜歡我,我就打算再努力一下,讓你知道我很不錯。”夏齊張開雙臂,笑著將徐一涵擁入懷中。
……
“后來過了一些日子,我路過那家店,老板和我說:‘有個男生,下大雨那天來買炒栗子,沒帶錢,我說沒事的下次再給,他非要去取,來回跑兩趟都淋濕了,他說買給一個他自己很喜歡的女生,因為她很愛吃我做的炒栗子。我當時就想到了你,誒,他可真的很有心啊!’
我當時就說不出話,覺得他太傻了。后來問他為什么不先欠著,或者下次買,不必這么死心眼。他淡淡地笑著說:‘你不是說想吃嗎?我要買,又不好意思欠他錢,畢竟我不認識老板。’”徐一涵將思緒拉回現(xiàn)實。
“炒栗子……陳默,你想吃炒栗子嗎?”聽完故事的蘇梓轉(zhuǎn)而望著陳默,“我明天給你帶炒栗子吧!”
“我可是很挑的,味道不好的我不吃。”大概是與蘇梓日漸熟悉,陳默突然有了開玩笑的心態(tài)。
“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甩給陳默兩顆白眼,蘇梓轉(zhuǎn)而揚起笑臉,興奮地盯著徐一涵:“一涵姐,我想把你的故事畫下來!我又有了創(chuàng)作的欲望!”
“雖然那段經(jīng)歷很痛苦,但夏齊和我說過,苦難是化了妝的禮物。我想這么久了,是時候該真正放下了,放過那個時候的自己。沒有那樣的經(jīng)歷,我也不會成為這樣的我,不會遇到夏齊,并擁有現(xiàn)在的生活。”徐一涵望著蘇梓和陳默,目光堅定、神情坦然,“但是不會原諒那個人,永遠。我不覺得人非得表現(xiàn)得大度闊達,說什么原諒施暴者,才能真正釋懷。有些傷害是沒辦法痊愈的,會像一根刺始終扎在心底。我是運氣好,有愛我的父母,遇到了夏齊,變得開朗許多。但是更多有相似經(jīng)歷的受害者還是困在陰影下,無法自我解脫,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走出來。”
徐一涵頓了一下,情緒有些激動:“那些孩子受侵犯,不敢開口,父母不知道,或者是知道了也不相信。很多個家庭面對幼女被性侵的態(tài)度就是:都是親戚,應該不會做出很夸張的事情吧;小孩子,長大了可能就忘了;小孩子說的話,未必是真的。其實這才是最令孩子絕望的。而旁觀者的有色眼光、風言風語,更是在受害者心上重重地扎了一刀。對于受害的女孩或者男孩,因為性侵被撕裂和摧毀的,絕不僅僅是對于愛情的渴望,更有對于人性的信任。受害者的治愈那么艱難,相比之下,制造一個這樣的受害者卻那么容易。哪怕是專業(yè)的治療師、家人朋友耗費成百上千個小時的殫精竭慮的努力,也難以彌補一個人渣當年隨便一脫褲子的獸行……命運,真是不公平得讓人無話可說。所以我以后想去當志愿者,給孩子們講解相關的必要的性知識,學會自我保護,哪怕是多一個人也好。夏齊也很支持我。”
靜靜聽著的陳默也開口了:“時常聽到人們會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所以被性侵的受害者,反而成了被指責的對象——一定是你自己衣著有問題,不注意保護自己。我覺得這樣的想法真的很可笑。”
“是的,我后來明白了,譴責受害者這樣的行為,其實是出于自我保護。因為人們相信這是個美好的世界,認為所有壞事的發(fā)生都是因果報應。當正義無法得到伸張,人們就傾向于從受害者身上找原因,這樣他就得到了某種安全感——‘我避免了這個原因,我一定不會遇害’。通過這樣的解釋來安慰自己,告訴自己世界還是公平的溫暖的。所以人們通過責備、貶低受害人,以使自己獲得安全感,卻并不在意他的行為是否會給受害者帶去二次傷害。我當時的自我封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恐懼他人的有色眼光及言論。”
徐一涵的眼眶有些濕潤,她吸了吸鼻子,繼續(xù)說道:“每個人都怕自己被害或恰巧成為弱者,于是會在潛意識里反復告誡自己:只要不……就不會……。但這個現(xiàn)實世界真的很殘酷,哪怕你已經(jīng)很小心翼翼地與人為善,生活卻還是會隨心所欲地給你當頭一棒。怕不怕,概率性事件都在那里。忍氣吞聲、保持沉默,只會讓傷口在心中化膿壞死,無法真正愈合。而且,越是因害怕而沉默,越是給對方可趁之機。軟弱,是施害者的助燃劑。人都有欺軟怕硬的壞毛病,想著忍氣吞聲,就能換來天下太平,這樣的想法是很可笑的。所以我希望告訴那些孩子,受到傷害就要勇敢保護自己,一味忍讓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傷害。”說這些話的徐一涵眸子亮亮的,陰郁也一掃而光,應該是真的放下了吧。
“一涵姐,我曾看過一句話——你腳下的地獄只是天堂的倒影,我唇角的故事也是時間的灰燼。所有認真活著的人們都會得到上天的眷顧。我覺得這句話恰恰是你的寫照。”蘇梓定定地望著她,緩緩地說道。
三個人不再說話,都若有所思。
“誒,這是老店長讓我拿來的,有客人是吧?”推門而來的唐阡打破了凝重的氛圍,他拿著一張照片,走到三人面前。
“太好了,就是這張照片!”徐一涵接過照片,笑容又爬上臉,“這是我和夏齊第一次的合影,說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一涵,我可以親你一下嗎?”某天,夏齊看著徐一涵,有點害羞地問道。
“……嗯。”徐一涵的臉上又飛上兩朵紅云。
夏齊卻突然轉(zhuǎn)過身去,似乎在看什么東西。徐一涵奇怪地走到他面前,看到他拿著手機:“你在干嘛?”
“沒什么。”夏齊臉紅了,想要收起手機。被徐一涵搶先一步拿過:手機百度頁面的搜索框內(nèi)——如何接吻。
……
“哈哈哈哈哈哈”唐阡發(fā)出響亮的笑聲。“哈哈,一涵姐,你男朋友好可愛啊!”蘇梓也忍俊不禁。“我后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夏齊在外人眼里是一個內(nèi)斂沉默的人,和在我面前完全不一樣。說不定陳默你也是這樣,遇到喜歡的人,就會變成另一個樣子。”一涵看著陳默和蘇梓,揚起一個明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