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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fēng)輕柔地拂過,風(fēng)鈴晃晃悠悠地發(fā)出零碎的清脆響聲,傍晚的陽光還帶著余溫,透過茂密的樹葉灑進屋內(nèi)。又是一天要過去了,陳默已經(jīng)在“往西”失物招領(lǐng)處工作了一些天了,這里來的人很少,離上一個人來已經(jīng)過去好幾天了,倒是蘇梓成了這里的常客,時常會來看看。
蘇梓有時候會坐在屋子里看記錄本,然后和他聊天說地,哪怕他總是不怎么說話,她也能自己接下去,陳默也漸漸習(xí)慣了這樣的相處。有時候靈感來了,她會拿著畫具在陽光下作畫,為此蘇梓幾乎把自己畫圖的全套裝備搬到這里來了。專注畫圖的蘇梓常常會忘記周邊的一切,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時候的她仿佛要融化在陽光里,讓陳默總會不自覺地想要把她拉回人間。
今天也和往常一樣,蘇梓已經(jīng)畫了一個下午,陳默就搬了搖椅坐在門前靜靜地看著,安寧的氣息環(huán)繞,仿佛所有的傷痛都遠離而去。
“陳默,是不是要關(guān)門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飯?你都不好好吃飯,這樣對身體可不好;而且吃是人間一大樂事,吃到好吃的東西可以讓人心情愉快。這條街上有家私廚小館,里面的飯菜很好吃,尤其是那家的糖醋魚和燉排骨,簡直是人間美味。”蘇梓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伸了個懶腰,一邊開始收拾畫具,一邊向陳默發(fā)出邀請。
陳默心中一暖,叔叔去世后就再也沒有人關(guān)心他的生活,督促他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想方設(shè)法逗他開心。雖然早已長大早就成熟,但有人關(guān)心總是感覺愉悅的。
“好。”
陳默正打算起身關(guān)門,風(fēng)鈴聲驟然響起,宣告著客人的到來。
“塵滿面,鬢如霜”,這是陳默看到來人的第一個感受。進來的是一個老人,他穿著一件灰白的襯衫,外面是一件深色的外套,深深的皺紋印刻著歲月的痕跡,頭發(fā)花白,拄了一根拐杖,眼神無波。
在失物招領(lǐng)處待了這么些天,其實他能經(jīng)常看到這位老人,每天清晨或傍晚他都會走過這條路,有時是出來走走又折返回去了,有時也會走進附近的公園直到天色黑沉才會回去。
有一次他從公園走過,看到老人就一直坐在公園的亭子里,恍恍惚惚地發(fā)呆,邊上幾個小孩子嬉笑著跑過,老人就會看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嬉笑打鬧,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眼中卻是淡淡的滄桑,以及“不知今夕是何昔”的悵然。
有時候陳默看到這個老人會想到老店長,老店長似乎歲數(shù)也大了,但他的精氣神明顯不錯,身體健康、健步如飛,他看到的老店長都是愉悅、精神的,而這個老人卻是形容枯槁,精神頹喪。
這天仿佛很是特別,那老人一向是路過“往西”向別的地方走的,這天他卻緩緩地走進了“往西”失物招領(lǐng)處。
“這里是失物招領(lǐng)處嗎?”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和蒼老。
“是的,您要找什么呢?”陳默還是不太習(xí)慣和別人交流,說話的時候有些僵直,但總歸比以前好了許多。
“我想找一個鈴鐺,一個狗鈴鐺,有點年頭了,上面刻了‘多多’兩個字。能找到嗎?”老人這樣說著。他是因為老店長知道這里的,他常去“往西”失物招領(lǐng)處不遠處的公園,不免碰到過幾次,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聊過幾次天,老店長向他熱情的推薦了“往西”,要找東西可以去那里。鈴鐺不知何時不見了,他找了許久也沒找到,來這里也是碰碰運氣。
“會找到的,您的姓名和丟失的時間?”許是老人的樣子讓他有些觸動,陳默的聲音溫和了不少。
“我叫王建國,三橫一豎的那個王,建設(shè)國家的建國,時間的話,大概是半個月前不見的。”
“我去找找,您先坐會吧。”陳默還是有著尊老愛幼的基本美德的,不好讓這么大年紀的老人一直站著等,就搬了個椅子讓老人家坐下,然后進貨倉去找看看了。
“王爺爺,您放心吧,往西一定會幫您找到的。”蘇梓給老人倒了杯茶,在邊上坐下,輕聲安慰著王大爺。
陳默從貨倉中走出來,手上并沒有拿著東西,顯然是鈴鐺現(xiàn)在不在失物招領(lǐng)處:“老人家,您要找的東西現(xiàn)在還沒有找回來,您登記好信息,一個星期內(nèi)會找到的。這幾天有空的話,您可以再來看看。”
既是篤定也是安慰,經(jīng)歷過幾次找回失物的經(jīng)歷,陳默對此有著極大的信心。
王大爺略有失望,但還是在記錄本上寫下失物的信息,字跡清晰,一手行楷漂亮之極,沒有因為年老而抖索了寫字的手。
“您愿意跟我們講講這個鈴鐺的故事嗎?您和狗狗的感情一定很好吧。”想到之前留下故事的客人,陳默放緩了聲音輕輕詢問,其實,只要踏出了那一步,和別人交流也不是很困難。
王大爺怔了一下,笑容中流露出對往事的懷念:“好吧,我有些話放在心里也很久了,今天就跟你們絮叨絮叨,你們可別嫌老頭子煩啊。”
“怎么會呢,王爺爺愿意跟我們說我們一定洗耳恭聽。”蘇梓輕柔地開口,帶著淺淺的微笑。
陳默輕輕點頭,開始記錄。
“從哪里說起呢,我先說鈴鐺吧。這鈴鐺啊,還是我老伴兒給多多買的,哦,‘多多’就是我們家狗狗的名字。”王大爺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也許是在心里憋了太久了終于有人傾聽,也許是此時提起的話題實在引人感懷,又或許是這個失物招領(lǐng)處仿佛有著讓人安心的魔力,惹人回憶。
陳默保持著沉默,默默地做著記錄,蘇梓也靜靜的坐在一邊傾聽。
“老師,師母,在家嗎?”
一個穿著米色連衣裙的女孩,窈窕翩然,站在艷陽下巧笑嫣然。懷里抱著一只奶黃色的狗,畫面很是寧靜溫暖。
這是王大爺帶的最后一屆的畢業(yè)生,一個學(xué)習(xí)很好、性格溫柔的女生,楚婷,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有著江南水鄉(xiāng)特有的溫柔婉約,卻敢想敢拼,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是他帶的最優(yōu)秀的學(xué)生之一。
“在,在。”王大爺打開門,“原來是楚婷來啦,快進來,今天怎么想起來來看我們老兩口啊。”王大爺笑呵呵的,一邊領(lǐng)著楚婷進屋一邊問道。
“老師,師母,我再過幾周就要出國了,我養(yǎng)的這只小狗也不方便帶出國了,正好您兩位老人在家也孤單。我就想著,老師能不能收養(yǎng)這只小狗,您二老也正好有個伴。”楚婷很真誠又充滿歉意地對王大爺和陳老太說。
“好呀好呀!”還沒等王大爺回答,陳老太就很是興奮地說并伸出雙手想要從楚婷懷中抱過狗狗。
“汪,汪”,楚婷懷中的狗猛地伸頭像陳老太吠叫。
“多多是只拉布拉多犬,來我家的時候剛剛一歲,剛來的時候怕生的很,過了好久才適應(yīng)。家里只有我們兩個老的,兒子不在身邊,我們就把多多當小兒子養(yǎng)了,尤其我老伴把它寵上了天。每天一下班就直奔家里去看多多,給它梳毛,散步,做訓(xùn)練,說話,喂飯,家里也買了很多狗狗的用具。這個鈴鐺就是老伴兒買的,還特地讓店家在鈴鐺上面刻了多多的名字,說是戴著鈴鐺就不怕多多走丟了。”王大爺似乎是講述著往事,又仿佛是在喃喃自語,神思已然陷入了回憶當中。
王大爺和他的老伴都是教師,兩人相伴了幾十年,共同養(yǎng)育了一個兒子。兩人的感情很好,多少風(fēng)風(fēng)雨雨都一起走過了,完全可以稱道一句“相濡以沫、舉案齊眉”。老人名叫王建國,他的老伴名字叫陳娟,兩人剛結(jié)婚的時候家里條件不太好,生活十分困難,吵過更鬧過,矛盾也不少,相互扶持著度過那段日子,感情倒是與日俱增。國家改革開放之后,日子越過越好,兩人更是恩愛。
結(jié)婚時響應(yīng)國家計劃生育政策,兩人也不想多生,只生了一個孩子,待孩子長大自己出去打拼了,家里就只剩他們兩個人,習(xí)慣了一家三口的生活,猛然間少了一個人,心里仿佛空了一塊。但因為還擔任著教師的工作,常常為課業(yè)和學(xué)生們煩心,倒也沒有太過難受,只是回到家里總覺得有些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