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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梓會知道“往西”這個失物招領處也是一個偶然——就在她搬來的那天傍晚,蘇梓照著小天使們的推薦找到了永無街768號的私廚小館,在吃飽喝足之后一路往西散步的時候,她差點撞到了一位老人家。那位老人家就是“往西”的老店長,是他非常熱情地給蘇梓介紹了“往西”,如果不是老店長的介紹蘇梓可能永遠也不會注意到熱鬧的永無街還有一個這么冷清的地方,即便是注意到了,大概也不會走進去。
陳默工作的第二天,也就是蘇梓登記失物信息的第二天,當陳默坐在搖椅上看故事的時候,門口的風鈴又響了起來。陳默有些詫異,原來看起來并不起眼的“往西”有這么多客人,他從昨天第一次踏進這個店里,他就覺得這家店應該沒什么客人,尤其是后來他發現這家店雖然連他也算有三個店員一個老店長,但是店里真正有人的時候并不多,老店長神龍見首不見尾,林鳶四海為家、居無定所,唐阡年紀小、心思活絡,連課都逃更別說愿意安安靜靜地坐在店里了,怎么他才工作的第二天就接到了第二位客人了呢?難道是因為他有一個27的任務嗎?
陳默帶著疑問抬起了頭才發現原來并不是第二位客人,而是昨天來過的那位粽子糖蘇小姐。今天的蘇梓穿了一件淺粉色的T恤下搭一條淺色的牛仔褲,和昨天的溫婉不同,今天的她看起來更加的活潑了。
看到蘇梓,陳默的舌尖上浮現了一些有關甜的記憶,那種記憶忽遠忽近,一會兒仿佛就在舌尖,一會兒又仿佛在那陳舊的回憶里。
“你好。”
“你……你好。”
蘇梓跟陳默打了個招呼,陳默依舊不怎么習慣和年紀相仿的姑娘對話。
“你在看什么?”
因為蘇梓來得突然,陳默只是站了起來,還沒來得及放下手里的記錄本。
“這好像是你昨天記下我說的故事的本子,這個本子上是不是還記著之前來找東西的人的故事,可以給我看看嗎?”
陳默還沒來得及回答上一個問題,蘇梓又問了一個問題,而且這個問題他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老店長好像沒有說過不能給客人看記錄本,但是就這樣把其他客人的隱私給另一個客人看是不是不太好呢。
正當陳默還在糾結的時候蘇梓將手伸了過來,白皙的手掌在陳默的眼前晃了晃。可能是因為陳默沒怎么和年紀相仿的姑娘交流過,也沒有當面拒絕過,他把手上的記錄本放到了那白皙的手掌上,盡管他覺得這有些不妥。
蘇梓略略地翻了幾頁,忽然好像看到了什么精彩的故事,仔細地看了起來。
“嘖嘖,還真是一部眾生相啊,百人百態,看起來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可卻又都別有意義。”
蘇梓看完感慨地放下了記錄本。
“你看這個故事,這個小孩兒心里明明惦記著他那從未見過的父親,卻總是說不在乎,還在一次和母親的對峙中將他父親給他的項鏈給扔了。”
蘇梓說的這個小孩兒似乎有些耳熟,陳默順著蘇梓手指的方向看去“唐阡”兩個字冷不丁地就竄到了他眼前,果然是唐阡這孩子。只見記錄本上潦草地記著有關唐阡的故事,這字跡大概是唐阡自己的吧,真是一個口是心非的孩子。
十五歲的生日,媽媽買了一個很大的蛋糕回來,是唐阡最喜歡的巧克力蛋糕,媽媽還準備了一桌十分豐富的晚餐。點起了蠟燭,媽媽在旁邊給唐阡唱生日歌,唐阡微笑著合十了雙手。
“我想有個爸爸。”
唐阡不小心說出了他藏在心里的話,但他自己沒有察覺到,他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然后給媽媽切了一塊很大的蛋糕。媽媽帶著一種唐阡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唐阡被看得有些害怕,開了叫了聲媽媽。
“阡阡你跟媽媽講,你是不是覺得媽媽對你不好?”
媽媽的語氣有些沉重,還帶著些急促。
“沒有啊,媽媽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了,沒有人能比得上,媽媽怎么會這么問我呢。”
“那你為什么想要有個爸爸?”
唐阡聽了情緒有點低落,再沒有剛剛許愿吹蠟燭時候的開心了。
“其他人都有爸爸,為什么我沒有爸爸呢,我知道你和爸爸離婚了,我也沒見過爸爸,我對他也沒什么想法,我只是覺得我應該有個爸爸,應該和其他的小孩子一樣有一個既有媽媽也有爸爸的家庭。”
“別人家父母雙全的孩子難道過的就一定比你幸福嗎!對,別人家的小孩子都有爸爸媽媽你沒有,可是難道你就沒有人愛了嗎!為什么一定要爸爸呢!”
“我沒有,我沒有一定要有個爸爸,我只是覺得你一個人太辛苦,想有個爸爸給你分擔一點。我也沒有非要有個爸爸,我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了!”
單親家庭的小孩子心理不免敏感一些,唐阡感受到了媽媽對于他想有個爸爸這件事情的抵觸,又想到了小時候那些父母雙全的小孩子對他的冷嘲熱諷,情緒一下子失控了,嗓音也不由得拔高了不少。
胸口涼涼的觸感提醒著唐阡,他的爸爸和他媽媽已經離婚了,他甚至都沒有見過他。一想到這兒,唐阡心中的小火苗一下子竄了起來,他一把拉下脖子里的項鏈,順著窗口就扔了出去。
“我不要爸爸了,我再也不要爸爸了!”
“阡阡……”
“媽媽,我再也不要爸爸了。”
生日過后的第二天,唐阡從床上醒來,下意識地去摸胸口的項鏈,卻摸了個空,這時他才想起來項鏈在昨天已經被他從窗戶里扔出去了。他有些失落,但又覺得這并沒有什么,他還有愛他的媽媽,爸爸對他來說并不算什么。
可是,一天的課上下來,唐阡晃神了無數次,就連一向和他話不多的同桌也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就這樣恍然若失地過了一個星期,唐阡在和同學從黑網吧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位老人家。唐阡雖然不是什么好學生會偷偷去上黑網吧,但也是個有公德心的孩子,他詢問了老人家的住址一定要送老人家回家,可老人家堅持不讓唐阡送他回家,最后老人家讓唐阡把他送到了“往西”,并且為了感謝唐阡,老人家提出要幫唐阡找回一件他曾經丟失卻十分想找回來的東西。
“真的能找回來嗎?”
唐阡似乎不太相信,畢竟這位老人家說的事情聽起來很玄妙,曾經丟了的東西怎么還能找的回來呢,他也在自家的單元樓下找過好多遍了,可一直沒有找到他一氣之下扔掉的項鏈。
“當然能找回來,只要你真的想要找到它。”
“我……我想找到我爸爸留給我的項鏈,一周前我把它扔了。”
唐阡咬著嘴唇,尤其是說到把它扔了時,老人家能感覺得到唐阡非常后悔。
“項鏈一周內好像沒有找到過,孩子來登記一下,一個星期之后你再來,到時候你就能看到你的項鏈了。”
“謝謝您。”
“這沒什么,不過如果你真的想要謝謝我,你不如自己把你和項鏈的故事寫在這本記錄本上。”
“十分感謝老店長幫我把項鏈找了回來!4月8日唐阡留”
難怪唐阡這孩子對老店長那么的敬佩,原來他真的丟過項鏈而且老店長幫他找了回來,那他昨天演的倒也不全是騙人的了,只是他既然已經找到項鏈了怎么還會留在“往西”,難道真的只是為了看故事嗎?“往西”雖然看起來像個小賣部似的,可每一個來的人似乎都是因為某種契機,比如唐阡是因為和老店長不小心的碰撞,比如陳默自己是因為他的叔叔,那林鳶又是因為什么呢?陳默看完了唐阡的故事心里涌動著許多疑問。
“喂,吃糖嗎?”
還在被諸多疑問糾纏著的陳默被蘇梓忽然的聲音拉回了現實,白皙的手掌又伸到了他的面前,而這次白皙的手掌上面還多了一粒琥珀色的粽子糖。
“謝謝。”
“不客氣,不過你叫什么,我總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蘇梓活潑又開朗的性格,讓陳默這個不擅與年紀相仿的姑娘交流的人也有了一點忍不住想要和她聊聊天的沖動。
“陳默。”
“是耳東陳,沉默的默嗎?”
陳默點了點頭以示正確,雖然陳默有些想要和蘇梓聊聊天的沖動,但也僅僅是一點點,在他過往漫長而又孤僻的生活中,他都沒有和這樣的姑娘說過話,更別說像個熟人一樣的聊天了。
“還真是人如其名,少言寡語沉默得很吶。”
蘇梓半調侃似的感嘆道,話聽起來有些貶義,其實卻沒有半點的貶義,只是蘇梓平日里說話就是這樣直直的不會轉彎的。
陳默自然也知道蘇梓的話并沒有惡意,而且相比那些彎彎繞繞經過了太多藝術加工的還需要反復去揣摩的話,這樣直白的話語更加令他感到舒服。在不知不覺中陳默已經將蘇梓從陌生人行列劃到了認識的甚至將來可能變成熟人的行列里去了。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工作?是家里人介紹的嗎?”
蘇梓還真的是個自來熟的性格,剛問完人家叫什么,就開始問他的工作了。
陳默又沉默地點了點頭。
“我之前的那份工作也是家里人安排的,可惜我不太喜歡那份工作,所以我辭職了,然后我就從家里搬了出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反抗父母的‘強權’呢。”
蘇梓頗為感慨地說,不過語氣依舊是輕快的,只是有一點點幾乎察覺不到的懊惱。
陳默對這個有父母為她安排人生的姑娘有些羨慕,而且她還有一對非常疼愛她的祖父母,真的很令人羨慕呀。
一陣音樂從蘇梓的手機里傳了出來,蘇梓一看來電顯示,原本輕松地表情一下子就凝重了。
“喂,小何姐……嗯,我知道了,我已經在籌備下一個本子內容了,我才從朝九晚五的工作崗位上逃出來您就讓我多休息兩天吧!小何姐,拜托了。”
活潑又開朗的蘇梓撒起嬌來和唐阡不一樣,真的是嬌嬌的讓人不忍心去拒絕她。電話那頭的小何姐大概是同意了,蘇梓的臉上又綻開了笑容,這次,陳默在蘇梓的臉上真切的看到了那個酒窩,淺淺的一彎。
“我的責編小何姐,一個催更的時候十分兇殘,出版的時候十分和藹的小姐姐,這回她是來催我開新坑的。好煩惱呀,新的本子要畫什么呢?”
蘇梓笑著跟陳默說,話里是在煩惱可卻沒有半點煩惱的樣子,真是一個特別的姑娘。
“要不我下一個本子就畫你們‘往西’記錄下來的故事吧,這些故事那么有意思,一定有人愛看的。”
“這個,應該要故事的主人公同意才行吧。”
陳默輕聲地反駁了一句,其實,他認同蘇梓畫故事的想法,可是如果不經同意就把故事畫出來,萬一被故事的主人公看到了,會給蘇梓帶來麻煩的。
“是啊,可是這些故事有的都是很久之前的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這些主人公,哎呀,又是一個大煩惱呀。”
“其實,你可以畫之后來尋找失物的人的故事。”
陳默明明知道蘇梓不是真的煩惱,但還是不想聽到蘇梓說有煩惱,于是他提出了一個略帶私心的建議。
“陳默,你還真是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呀,這爆發出來的點子真的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呀,那我以后可是要經常來打擾你了呢。”
一如既往地調侃讓陳默的耳尖微微的有些發燙。
“哎呀,我把今天來的重要目的給忘了,陳默,我的手稿有消息了嗎?”
蘇梓忽然正經了起來,她想到了她今天來這里的初衷,她原本是來看看有沒有手稿的消息,結果一時對記錄本好奇就差點忘了這件事情,真不應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