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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鐘,江明月就到了片場,坐在化妝室里閉目養神。與她演對手戲的演員還沒來,她還可以再休息一會兒,順便在腦子里過一遍對白。
就在她在心中將臺詞默背到第四頁的時候,忽然聽到門外走廊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便是有人大力開門的聲音,“明月!”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了。
江明月將眼一睜,就看到劉星滿臉緋紅,很是激動地站在自己面前,“這下我可把段祺的身家背景全調查清楚了!”
“什么?”
“你之前不是說我沒摸清楚別人的底細嗎?現在我可全打聽清楚了?!?
江明月知道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但現在她已經無力跟她再繞回那個話題了,便無奈一笑,“真厲害。你打聽清楚了他是哪個黑幫大佬的兒子了啊?”
“什么黑幫大佬的兒子啊,”劉星翻了個白眼,“他可是環亞集團董事長段兆祥的獨子,是環亞集團的太子爺啊?!?
“環亞集團?”
“環亞集團你都不知道?就是那個上海灘大名鼎鼎的環亞??!”劉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虧你老家離上海還那么近。”
“是個大公司嗎?做什么的啊?”
“是個超級大的巨頭公司呢!這個環亞集團啊,九十年代初靠房地產發家,產業鏈遍及觀光休閑、電影、食品......xx水餃不就是環亞旗下的嗎?你沒吃過啊?!?
江明月微微扶了扶額,“你從哪兒打聽到別人那么多事的?”
“我這幾年在這個圈子里白混啦?”劉星有些得意的一笑,“不過也是因為段祺太有名了,隨便一打聽就有那么多料。我看他開著科尼賽克就知道他肯定家底頗豐,但沒想到居然是條巨鱷??!”
劉星見江明月興趣寥寥,便決定將她以為的猛料放出來,“而且別人可不是你以為的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哦,他可是個高材生啊,現在在T大讀大二。那個蔣依人不是說跟他是大學同學嗎?那應該也是T大的,看她那樣子,彪呼呼的,沒想到還挺有兩把刷子的哦?不過不知道他大學畢業后,是是接手他老爸的公司,還是另立門戶.......他在商業方面真的蠻有天賦的,別人從讀初中開始就開始玩股票,用股票賺來的錢成立了一個投資公司,到目前為止已經投資了不少創意類的科技公司了,完全不靠他老爸,據說到現在已經賺了不老少了。”
江明月忽然想起他對趙老板說的一番話。他不介意別人說他有錢任性,卻不能容忍別人視他錢多人傻,這想必就是一種智力的優越感在作怪吧?
劉星滔滔不絕的繼續說下去,不外乎是一些段祺怎么年輕有為,在投資和股票方面多么獨具慧眼,賺了多少錢。她將他說得越來越神乎其神,但江明月的表情卻仍然鎮定自若,她認為光是有錢做的種種行徑,并不能使她對他產生好感。在她眼中,他不過是一個紈绔子弟,同世界上其他紈绔子弟是一樣的。
外面的人聲漸漸多起來了,看來是快要開拍了,她得趕緊再看一遍臺詞,醞釀情緒,實在沒空繼續聽這些閑扯,便一下子站起來扶住劉星的肩膀,輕柔地將她往門口帶去,“你之前不是說方崇新說旅館的布景有問題,要重新再弄一下嗎?你的段公子再了不起也不能幫你布置啊,快出去工作吧!”
在燈光,機器一切都準備就位后,便開始拍攝了。
今天要拍的是一場打牌的戲,地點設定在顧八奶奶家。
謝家安設計了很多打牌的戲份,布景很簡單,不過一個房間,一張牌桌,但那分寸之間卻最能展現人物的性格。怎么出牌,出哪張牌,一來二去間,就將陳白露那種聰明又糊涂,驕傲自負但又游移不定的矛盾性格展現出來了。
江明月很敏感,尤其在洞悉人心方面。拍戲前謝家安只給她講了一遍,她便很快地明白了他想要的東西。
在她坐上麻將桌,謝家安喊了句,“預備,開始!”后,她便將一絲嘲諷的笑掛在嘴角,然后伸出被涂了紅色蔻丹油的雪一般白的手指去摸牌,用機警的目光看著牌桌上的顧八奶奶一干人等,一邊伶俐地說著笑話。
她手上的動作雖利落,眼神卻不時地游移到牌桌之外,那些雪白的牌章,像吸引不了陳白露一樣吸引不了她。演著演著,她心里忽然有個感覺,她覺得陳白露身上的玩世不恭不過是對現狀的厭倦,她臉上不時露出的倦怠和厭惡的神色也是對自己的厭惡。于是她心里不禁更加同情起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來,在顧八奶奶開口向她抱怨時,她臉上的笑容也就更加飄渺,仿佛隨時就要消散一般。
謝家安坐在前方,看著監視器,很滿意江明月對角色的展現。
他指揮著各個機位,不時給江明月瀲滟的眼波,嫵媚的唇角一個特寫。他是會拍女人的,他也是明白自己女主角的美的。江明月的臉有些憂傷,眼神中有著學生式的稚氣,但正是這樣純真真誠的眼神,配合著她唇邊挑逗的笑容,讓那“墮落的美麗”變成一種極致誘惑,而這也是陳白露這個角色應該有的東西。
戲拍得很順利,很快就到了中午。
謝家安喊了聲“卡!”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辛苦大家了,現在去吃午飯吧。”
他朝對他打著招呼離去的演員一一點頭回應,卻叫住了江明月,“你等一下?!?
江明月頓住了腳步,笑著朝謝家安走去,“導演,有什么事嗎?”
“你剛剛嘲笑顧八奶奶心口疼毛病的時候,臉上的嘲諷還不夠老練啊,情緒要再加強,下午再拍時要注意一點?!?
江明月抬手攏了攏鬢角的碎發,點了點頭。
“其他就沒什么了,你先去......”還不等他將吃飯兩字說出口,一陣汽車的油門聲便由遠及近地響了起來。
只見一輛白色的貨車十分迅速地從攝影棚外駛了進來,然后停在他面前的棚里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