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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板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本來的兇惡表情一下子噎住了,“你說什么?”
江明月將手中的碎片往地上一扔,站起來拍了拍手,“您這碗的釉面既沒有包漿,也沒有氣泡,而且底紋的字體也很浮,明顯是現代的仿古品。”
趙老板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小丫頭居然能說的頭頭是道,不禁愣住了,一時沒有說話。
江明月繼續說到,“做生意可沒您這樣的做法,怎么能用仿制品當真品賣呢?”
趙老板懶得跟她辯論,冷笑一聲,走過去用腳把瓷片掃到一邊,“既然你這么識貨,那我也不瞞你了,這碗確實不值二十萬。而且我不妨告訴你,我這屋子里呀,都是現代的仿古品,但那又怎樣?我這店能開到今天,你以為我沒點兒自己的門路?我勸你們現在最好乖乖想辦法湊錢,不然我要是叫人過來,你們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我就不信你能只手遮天!我馬上打電話叫警......”
“你想干什么?叫警察是不是?隨你叫啊!這碗已經碎了,我高興說它多少錢就多少錢,警察來了你們也不占理!哼哼,小丫頭,你以為你很聰明嗎?你今天可算栽我手里啦,這就叫‘吃藥’,權當花錢買個教訓,以后別再手賤打碎別人的東西!”說到后面,他那肥胖的臉上不禁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劉星在一旁早已按耐不住,她用氣得發抖的手指向趙老板,“你這個黑心的狗逼玩意兒!你當我們外地人好欺負是吧,我今天跟你拼了!”
“嘿,你還沒被打老實?”趙老板將手一揚,那肥胖的手臂足有劉星兩個那么粗,她本來就外強中干,加上之前被打過,嚇得直往后退。
江明月連忙過去將劉星擋在身后,但趙老板的手卻遲遲沒有落下。
江明月將瞇著的眼睛一睜,只見趙老板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放下,滿臉的橫肉努力堆成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他搓著手,快步往門口走去,語氣溫暖的如春天一般,“哎喲,七少,哪陣風把您吹來了?”
在短短十幾秒內,便仿佛換了個人般。嘴臉變化之快,實乃江明月生平所未見,她心下好奇來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不禁往門口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個挺拔的身影走進了店里,趙老板站在一旁點頭哈腰地招呼他。但是由于面前擺滿了架子,江明月看不清他的的臉,只看到他的個子很高,肩臂寬闊,一頭墨濃的短發。
趙老板的聲音甜得發膩,“七少,您可有日子不來我這小店了啊,您貴人事忙,我可天天惦記著您呢。”
“我前幾天在外地散心,剛回上海。”對方的聲線清朗而富有磁性。
“我這兒可剛收了不少好貨。您瞧,這個花瓶就是乾隆年間的祭紅玉壺瓶。”
江明月心中頓時了然,能讓趙老板這么費神招呼的,必定是個有錢的公子哥兒,多半還對古玩字畫一竅不通,卻偏要/裝/作/愛/好/者和鑒賞家,東買一些西買一些的,補齊自己的收藏室,而趙老板這類的商人就以假充真的騙著這些人傻錢多的門外漢。她朝前走了幾步,趴在架子上往外看去。
只見趙老板將手里的一個紅釉花瓶獻寶似的遞給一個少年看。那少年看起來不過二十上下年紀,對趙老板的熱情有種輕慢的神色,仿佛早已習慣了別人恭敬的對待。他并不是狹長的臉型,方方正正的頜骨,下巴翹的很孩子氣。一雙墨染般的瞳仁明亮澄澈,正專注地看著手里的紅色花瓶。在花瓶瓶身彎曲的弧形線條的映襯下,他筆直的鼻骨愈見挺拔,就像是米開朗基羅精心雕琢出來的作品,沒有一絲多余的線條,嘴唇更是薄的如剃刀一般。
江明月的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句話;“任是無情也動人。”
趙老板搓著手,像蒼蠅盯蜜糖一般看著那少年,“七少若是想要,我一定給您一個公道的價格,您可是我的老主顧了。”江明月心中一沉,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又一個人上當受騙嗎?“不行,我可不能讓趙老板得手。”這么想著,她便往外走去,一把將那花瓶奪在手里,仔細地端詳起來。
這少年冷不丁被人搶走了手中的花瓶,不禁微微皺起了眉毛,不耐煩的朝不速之客望去,但當他的目光掃過江明月的時候,立馬就頓住了,眸光隨之一深,定定地發起怔來。
趙老板見江明月忽然出現,料定她要攪了自己的生意,便將臉上討好的笑臉一收,兇神惡煞地吼了起來,“死丫頭,你跑出來干嘛?”江明月并不理他,向那少年問道,“你會鑒定這樽花瓶嗎?”
“不會。”他老實不客氣的承認。
“那么我來告訴你吧,清朝的祭紅都是用石灰釉配方調出來的,不可能有龜裂,也不會流釉。而且這花瓶的‘燈草邊’,也不像是自然燒制出來的。”江明月說完,將那花瓶遞還給他,“你自己仔細再看看罷。”
那少年饒有興趣地看著江明月,唇邊勾起一個微笑,“小姑娘,咱們素昧平生,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呢?”
“因為我不想你的錢就這么被他給騙了,這兒的東西都很有問題的。我的朋友不小心打碎了他一個假的斗彩碗,他就逼著我們賠二十萬,還要打人。”江明月說著,狠狠瞪了趙老板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劉星也嚷了起來,“就是,他是個喪心病狂的大奸商!他自己剛剛都承認了,他這兒全都是仿制品!”
趙老板氣急敗壞地大喊起來,“七少爺,你可別被這兩個小丫頭片子給騙了!我這兒可都是貨真價實的真東西呀!她們壞得很呢,打碎了我的東西還不賠錢!那個康熙年間的斗彩折腰碗.......”
“是仿的康熙年間的斗彩碗!”江明月也嚷起來,“這位先生,你才別被他騙了......”
“叫我段祺好了。”他睫毛低垂,眼神變得和煦起來,將手里的花瓶擱在一邊。
“好啊,你們這兩個死丫頭,是要踩我的場是吧,我今天就要給你們點厲害瞧瞧!”趙老板的臉已經變成豬肝般的紅色,他把袖子擼了上去,作勢要打人的樣子。
江明月現在已經完全不怕他了,她反而往前一步,“‘商德唯信,利末義本’,一件仿品賣真品的價,您真是個會做生意的商人,但是未免太壞德行。”
“小姑娘,你真是個有文化的人,但是未免太不會吵架。”段祺漫不經心的一笑,走過去將江明月護在身后。
趙老板忙朝段祺擠出一個笑臉,“七少爺,這里面的事你不清楚,請您......”
“請我如何?”段祺的唇邊猶帶微笑。
“請您還是不要插手為妙。”趙老板賠著笑臉,“這是我這小店的私事,您管不了的。”
“我管不了?”段祺將薄唇冷酷地一抿,兩眼閃出一道銳利的光芒,“我倒要看看今天我管不管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