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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星和江明月成了好朋友。
用劉星老家的話講,就是老鐵。
雖然她們的性格脾性和氣質(zhì)志趣都截然相反,但是相仿的年紀(jì),相似的經(jīng)歷,和都是一個人漂泊在外,無依無靠的境遇,讓她們之間多了不少難言的默契,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而劉星直爽明快的性格,也將江明月心中的憂愁緩解了不少。漸漸地,她簡直像對周萍帆一般對劉星了,她們在收工時約著一起回賓館,無聊時一起逛街,一起追看電視連續(xù)劇,或是天南海北地互相調(diào)侃,聊天到深夜。
在片場時,江明月也終于有了可以一起吃飯的對象,不再一個人形影單只地獨(dú)來獨(dú)往了。
這天,江明月的戲份很少,還沒到中午就收工了,她便約著劉星一起去市區(qū)買手機(jī)。
從古鎮(zhèn)到上海市區(qū),雖然只有一個小時的車程,但是時間的節(jié)奏在上海明顯加快了。
大街小巷上人流如織,熱鬧非凡,林立的商場里充斥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最新商品,與新場儼然是兩個世界。
買完手機(jī),江明月便直奔豫園而去,她聽父親講過,豫園有個藏寶樓,里面有不少難得一見的古玩玉器,他有個最得意的翡翠鼻煙壺便是在那兒淘到的。劉星卻對藏寶樓興味索然,她認(rèn)為古玩不過是些老掉牙的玩意兒,南京路上漂亮的裙子和包包才是真正值得花時間逛的。于是她們決定各逛各的,午飯時間再在藏寶樓見。
藏寶樓是個仿古的建筑,一共四層。四樓全是地攤,擺的大都是些玉石玉料,瑪瑙手串兒,或者蜜臘凍石,品相良莠不齊。江明月的父親生前是這方面的行家,買了不少的古玩玉器擺在家里,江明月從小耳濡目染,雖達(dá)不到她父親的級別,但是玉的密度和皮色也會看一些,仿制品或是劣等貨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在四樓逛了一大圈,她終于找到了一件讓她眼前一亮的物事,那是一個青玉雕成的蓮花香座,和大拇指差不多大,雕工卻極細(xì)致,花瓣上隱隱有寶光流動,握在手里細(xì)潤若釉,觸手生溫。她越看越喜歡,拿在手里不住地把玩。
攤主是個一臉和氣的中年男人,見有人看上了自己的東西,便熱情地招呼了起來,“小姑娘真會挑啊,這是真正的和田玉,2000塊你收走。”江明月將香座掂了掂,正準(zhǔn)備還價,手機(jī)鈴聲便急促地響了起來,她朝攤主不好意思地笑笑,從包里掏出手機(jī),一接通便傳來劉星急切的聲音,“明月,你快來救我吧,我在藏寶閣被老板扣了。”
江明月簡直一頭霧水,“什么藏寶閣呀?你怎么會被老板扣了呢?”
“我們不是說好在豫園的藏寶閣見嗎?這兒只有一家叫藏寶閣的店呀。”原來之前分別匆忙,劉星將藏寶樓記成了藏寶閣,現(xiàn)在她倆是在兩個不同的地方了。江明月聽劉星的話音帶著哭腔,一定是惹上了麻煩,便急忙問道,“你現(xiàn)在具體位置在哪里?”她剛一說完,手里的手機(jī)卻“嘟”的一聲,瞬間黑屏了。這手機(jī)是她剛剛才買的,還沒有充電,僅剩的電量支撐不住,便自動關(guān)機(jī)了。江明月只覺得自己也像這手機(jī)般兩眼一黑,現(xiàn)在可讓她怎么找到劉星呢。
那攤主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他緩緩開起口來,“姑娘,你朋友可是說自己在藏寶閣?”
“是的是的,”江明月連連點頭,“老板您知道是在哪兒嗎?”
“當(dāng)然知道,我在這兒擺攤可有些日子啦。藏寶閣就在這里的一樓,你下了樓梯左手第二間便是........”
那攤主見江明月本來水光瀲滟的雙眸因為憂慮而瀅然欲滴,心中不禁油然而生一種憐香惜玉之情,“不過.....這個藏寶閣的趙老板是這里有名的癟三,你朋友惹上他真是兇多吉少了.....姑娘你可要當(dāng)心點啊。”
江明月謝過了攤主,便匆匆往一樓趕去。藏寶閣這家店非常好找,因為它燙金的招牌足有旁邊的店兩個那么大。一進(jìn)大門,便是各種高矮不一的展示架,每個架子上都擺著陶瓷玉器,古玩擺件,墻上掛著各式字畫,顯得非常氣派。江明月的目光在店里來回巡梭,終于在一個高大的木架后發(fā)現(xiàn)了劉星,只見她蹲在地上縮成一團(tuán),正在嚶嚶低泣,面前是一地花花綠綠的碎瓷片。
一個矮小的中年男人站在她旁邊,一身墨綠的唐裝也掩蓋不了他圓胖的肚皮,他低著頭緊緊地看著劉星,就像一頭猛犬守著他的獵物,臉上的橫肉將他的嘴角向下拉著,看起來一臉的兇相。
聽到有腳步聲,那個中年男人便把他那紅潤而肥胖的臉孔抬了起來,用眼睛在江明月身上滾了一遍,然后從喉頭發(fā)出一種營養(yǎng)過剩的痰音,“你有什么事嗎?”
“看來他就是那個趙老板,確實不是什么善主。”江明月看著趙老板滿臉橫肉,心中不禁一陣害怕,但是她很快告訴自己要鎮(zhèn)定下來,劉星看樣子已經(jīng)被嚇住了,她不能再顯出畏懼的樣子。便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為自己壯膽,“有事,我來找我的朋友。”
劉星聽到江明月的聲音,身體瞬間停止了抽動,頭也抬了起來,江明月這才看到她滿臉淚痕,嘴角還有塊淤青和一絲淡淡的血跡。她連忙朝劉星走去,“你的臉怎么了?”
劉星用手擦了擦嘴角,恨恨地瞪了趙老板一眼,“還不是他打的。”
江明月把劉星扶了起來,向趙老板理論道,“你憑什么打人?”
“哼哼,憑什么?就憑她打碎了我的斗彩碗!”趙老板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眼睛里射出一道兇光,“你就是她剛剛打電話搬來的救兵吧,來得倒蠻快。你準(zhǔn)備怎么幫她賠呀?”
江明月回頭望向劉星,“這是怎么回事?”
劉星悻悻地低下了頭,“當(dāng)時我在這兒來找你,找半圈兒也沒見人,就問這個老板有沒有看見過你,但他態(tài)度愛答不理的,我正想說他兩句,誰知道一抬手,就不小心碰到了一個瓷碗,那碗也太不顯眼了.....”
“那碗就擺在你前面,還不明顯?你是不是眼瞎啊?”趙老板激動地大叫起來,臉上的贅肉也隨著他張口而抖動。
江明月只覺得耳朵都被震得發(fā)癢,便抬起手揉了揉耳朵,“行了,您就說該賠多少錢吧。”
趙老板將眼一閉,伸出兩個肥胖的手指,“一口價,二十萬!”
“二十萬?”江明月將手拿了下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哼哼,這個斗彩折腰碗,可是正宗的康熙官窯里出來的好東西,我好不容易才收到的。”趙老板將肥胖的頭微微一搖,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我本來打算三十萬賣給別人的,看你們都是小姑娘,我也不為難你們,就賠個成本價,二十萬吧。”
江明月下意識地捏了捏錢包,她的卡里只有五萬多塊,那是簽訂合約后,謝家安給的預(yù)付款,除了卡里的錢,她一分也沒有了。劉星看出江明月臉色頗為為難,便對江明月擠出一個寬慰她的笑容,一邊把她往外推,“行了行了,這事兒你別管了,先回去吧。我扛打,這碗又不是我故意打碎的,諒他也不敢對我怎么樣。”
“哼哼!我能在這兒開那么久的店,你以為我是善男信女啊。你們要是身上沒錢,就讓家人拿錢來,或者給我找人借,”趙老板往后一退,將他那兩只肥胖的胳膊伸了出來,“反正今天我要看到二十萬,不然,你們誰都別想走出我這家店!”
劉星是因為來找自己才攤上這樣的事,江明月本來也不可能撒手不管。看著趙老板的架勢,她知道今天這劫是躲不過了,便在心中默默地把這事做了最壞的打算。這樣一來,她反而沒有那么害怕了,便坦然的走到瓷器的碎片前,蹲在地上把碗底拼在一起看了看大印,然后拾起其中一塊在光下細(xì)細(xì)觀察了起來。
這樣靜心細(xì)看,居然讓她看出了其中玄機(jī),她的嘴角不禁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
“看夠了沒,”趙老板煩躁的說,“趕快想辦法弄錢給我,不然有你們好看的。”
“您給不給我們好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瓷碗仿的真是蠻好看的,”江明月,“您這斗彩碗的‘賊光’都沒去凈,居然就敢擺出來賣,還好意思說是康熙的官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