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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平凡地過著,顧襄言幾乎每個周末都到沈家混吃混喝,不能怪她來得太勤,實在是因為沈家書房大,書又多,那些書比圖書館的書還更新更干凈。孫阿姨做菜手藝好,跟學校食堂比,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顧襄言經常來,跟孫阿姨混熟了,每頓還能點上一兩個自己喜歡的菜,她就更樂不思蜀了。
大多數時候,這家里就沈若亭和孫阿姨兩個人,偶爾會遇到陳宜和沈嵩鳴。
陳宜自不必說,從來不拿正眼看沈若亭,連眼角的余光也掃不到顧襄言身上的。
沈嵩鳴如果在家,十之八九都待在書房,他在的時候,沈若亭就不大愿意在書房里坐著,顧襄言只好自己一個人選好要看的書,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的榻榻米上翻看,看幾個小時又輕輕悄悄地離開,爭取做一個小透明,不打擾到新出爐的沈總裁看書和工作。偶爾沈嵩鳴會問她一些問題,她就老老實實地回答,倒也一切順利,漸漸地也不像以前那樣視沈嵩鳴為敵、跟他比試誰的氣場更強大了——笑話,萬一沈大總裁一氣之下不準她進書房了,她找誰哭去!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這不是對敵人的屈服,而是戰略上的暫時退讓,識時務者為俊杰么!
顧襄言從來沒有見過沈若亭的爸爸。聽沈若亭說她爸爸已經將公司一步步轉交到哥哥手中,新舊交接總要忙亂一陣。偶有閑暇,她爸爸就一大早出門釣魚,晚上才回來,連沈若亭也不怎么看得到他。
顧襄言對這個家庭成員互不見面的相處模式嘆為觀止,也因此更加心疼沈若亭,只要沈若亭提出的要求不過分,顧襄言對她幾乎有求必應,真心把沈若亭當自己的親妹妹一樣照顧著。
這個周末顧襄言照例來了沈家,吃過午飯后沈若亭說她要去午睡,顧襄言沒有午睡的習慣,就直接去了書房。書房里空無一人,窗外陽光正好,顧襄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想要大聲朗讀的沖動,她選了史鐵生的《我與地壇》:“我在好幾篇小說中都提到過一座廢棄的古園,實際就是地壇。許多年前旅游業還沒有開展,園子荒蕪冷落得如同一片野地,很少被人記起。”
“地壇離我家很近。或者說我家離地壇很近。總之,只好認為這是緣分。地壇在我出生前四百多年就座落在那兒了,而自從我的祖母年輕時帶著我父親來到北京,就一直住在離它不遠的地方——五十多年間搬過幾次家,可搬來搬去總是在它周圍,而且是越搬離它越近了。我常覺得這中間有著宿命的味道:仿佛這古園就是為了等我,而歷盡滄桑在那兒等待了四百多年。”
……
輕靈如風、清脆如泉的聲音在書房中回響,沈嵩鳴坐在最后一排書架后的地面上,背靠著墻,他本來在看書,這時也看不下去,揉了揉眉心,干脆閉上眼安靜地聽著,不知不覺間竟隨著這輕盈悅耳的讀書聲睡了過去。睡的時間不長,但醒來后精神不錯,這樣的小憩于他來說十分難得——剛接手沈氏,公司內部關系錯綜復雜,大大小小事務繁多,導致他最近的睡眠都不太好。
沈嵩鳴醒來時,顧襄言已經沒有在朗讀,而是如往常一般坐在窗邊的榻榻米上低頭看書。——她一向坐在那里的,沈嵩鳴卻覺得今天的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樣,莫名地帶給他一種安心的感覺。
顧襄言看了一會兒書,就站起來伸個懶腰,活動活動頸肩和胳膊腿兒。左右旋轉身體做扭腰運動的時候,她看到了站在最后一排書架邊的沈嵩鳴,嚇得差點把腰扭傷,聲音中帶了點氣急敗壞:“嵩鳴哥哥!”她是跟著沈若亭叫沈嵩鳴“哥哥”的,又不是親哥,前面還得帶上人的名字,她不止一次跟沈若亭抱怨這個稱呼太長太麻煩,希望盡量不要遇到沈嵩鳴在家,以減少她需要這樣稱呼他的頻率。
沈嵩鳴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一步步向顧襄言走過來,在離她不到一米遠的地方站定,認真的表揚她:“你讀書讀得不錯。”說完就轉身走到書桌那里去了。
顧襄言愣在原地:這是在夸獎她吧?這是夸獎吧!沒想到啊沒想到!意外之喜啊意外之喜!有點迫不及待地想跟沈若亭分享的心情呢!她一陣風似的小跑出了書房,沖出書房門才想起沈若亭睡午覺去了,她輕輕推開沈若亭臥室的門,沈若亭睡得很沉,總不好為了炫耀自己得了夸獎就把沈若亭叫醒。算了,看來她只有自己慢慢消化和冷卻了。
她下樓去轉了一圈,讓孫阿姨幫著洗了一盤子藍莓,端著回到了書房:“嵩鳴哥哥,我請你吃藍莓。”
沈嵩鳴忍不住調侃她:“這是我家的藍莓吧?還是你剛剛出門去買來請我吃的?”他把“請”字故意讀了個重音。
顧襄言臉皮厚,又不怕他,依舊笑嘻嘻:“我借花獻佛么,總之是我端來給你吃的。”
沈嵩鳴拿了兩顆藍莓吃了,擺手示意他不再吃了,說:“謝謝你請我,晚上我請你和若亭出去吃吧,臨江路那邊新開了一家不錯的意大利餐廳。”
顧襄言像是不認識沈嵩鳴似的,緊盯著他看了又看:出言夸贊她就已經夠讓人驚訝的了,居然還要請她出去吃飯!哦,不是她,是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