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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貴呷了一口茶:“確實有個緣故。我何嘗不想接了這樁生意,只是這香料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那是梅家一船一船從真臘諸國運來的,駕船出海,那可事賣命的活兒,海上多風暴,一年到頭,那船在海上沉了沒回來的,不知凡幾。梅家的商船在商隊里算是結實的,可若真的遇到大風暴,也是撐不住的。梅子玉原是梅家的少主,幼時因病在我家住過一段時日,因此與我相熟。他上次帶船出海,就遇上了風暴,好在有驚無險,但梅老爺子再舍不得叫他出去了,便將家主的位置傳給了梅子玉,自己頤養天年去了。因而此番開“國色天香”的目的,一來是擴大產業,二來是為了召集人手出海的,照著梅家商船的速度,從閩南港口出發,來回一年的功夫,再加上從邯鄲到閩南這段路程,就算走水路也要兩個月,這樣從去到回來,往快了說,也要一年半。你看我這家里,老爺子也老了,家中妻兒也要照顧,哪里撇的下,何況我當這衙差,俸祿不多卻也夠一家子吃穿用度,家祖父給人看病,也不是誰的錢都不收,那些有錢的富貴人家,老爺子還是收錢的所以還沒到那個份兒上。我看陶清兄弟是個有才學的,況你也實在缺這銀子,我便有心叫你試上一試。好歹梅子玉是我好友,若尋了不周全的人給他,我也過意不去。”
陶清奇道:“這“國色天香”開分號,竟是不給提供香料貨源的么?還要分號的人自己下海去收?”
李貴看出陶清神色有些退縮,便道:“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梅家挑人也不是隨隨便便的,既要有勇有謀,又要有膽有識,若能出海到各個產香的地界走一遭,親眼見著那些香料怎么制成的,才會真正的懂得香料的珍貴,這樣的人,才配做“國色天香”的分號掌柜。”
陶清祖上世代都是木匠,香木不分家,陶清小時候也耳濡目染,見識過沉香奇楠等上好木料,后來家世凋零,但祖上留的識木辨香的手抄冊子還在,陶清早就熟記于心了。大凡好香,都是樹木遭了雷擊、蟲蛀、刀砍、斧削之類的外傷,然后有特殊的菌種形成的。如此機緣巧合,十分難得。
陶清點點頭:“李兄抬舉,陶清自然感激不盡,我心里頭也想接下這樁買賣,可是,李兄剛才也說了,這趟來回,少說也要一年多的光景,家母的病,如何等得?”
李貴道:“你如今不過是缺銀子,有了銀子你娘親的病也就無礙了,好生將養著就是。梅家給的條件跟優渥,先給一千兩兩銀子的本錢,你拿出二百兩來給你母親買藥,差不多能吃到你回來,剩下的八百兩,你當做本錢,去了當地買香料都很便宜。梅家還給每個分號一艘商船,可以立自己的旗幟,每艘商船配小廝二人,船夫二十人,這些都是去過真臘等國的梅家人,見識過當地的民俗風情,只是不認得字,不然他們就可以自己開門做生意,就沒有陶清兄弟什么事兒了。這小廝、船夫回來以后就跟著分號掌柜辦事,不再回梅府。當然梅家選的小廝都是機靈之人,說是聽分號掌柜調遣,實際上也有監督的意思,免得分號掌柜的辦事不規矩,毀了“國色天香”的美譽,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不瞞你!”
陶清道:“這不是小事,我還得回去跟我媳婦商量商量。不過眼下看來,我怕是也沒有更好的出路了,還要勞煩李兄在梅公子面前提上一提,給我留個缺。”
李貴道:“這是自然,陶清兄弟盡管放心。你先去和家里商量,若是定下來,明兒我就帶你去見一見梅公子,具體的事,到時候再說。”
陶清再三謝過,回了屋,陶清娘已經睡下了,金鳳也正靠在床頭打盹,陶清輕輕碰了碰金鳳的胳膊,把她叫醒。
“娘好些了嗎?”
“喝了藥,好多了,燒也退了。你做什么去了,怎么出去這么一大會子?”金鳳問道。
陶清怕吵醒了他娘,便拉著金鳳出了屋,兩人搬了腳凳坐在屋檐下,秋高氣爽,今夜天上的星星格外璀璨,陶清和金鳳的心情,卻有些沉重。
沒等陶清開口,金鳳先說話了:“你剛去哪兒了,娘醒了叫你呢!她是見過世面的,我說給她吃的是野參根子不值錢,看她的樣子,怕是不信。若照實說了,她斷然不肯吃的,可讓我怎么瞞得住?還有,咱們手里可只有這十兩銀子,眼下全買了人參也只夠吃個把月的,再往后可怎么辦呢?咱們掙銀子再快也比不上這藥吃的快啊?”
陶清道:“我正要跟你商量。剛才李兄和我說話,說起了金陵梅家,是個經營香料的世家,他家的香料鋪子叫做“國色天香”,想要在邯鄲開個分號,問我愿不愿意做這分號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