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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風(fēng)塵，趕到邯鄲城的時候，已經(jīng)暮色四合，城門口的幾個衙役打著呵欠準(zhǔn)備關(guān)城門。

陶清忙抖了抖韁繩將驢車趕過去:“幾位小哥，我家母親需要急診，還望通融一下，放我進了城再關(guān)門。”

幾個衙役往車上看了看，有些猶豫不決，其中一個道:“讓他進來吧，反正現(xiàn)在互市興旺，晚個一時半刻也是有的。”

另一個道:“放你進來倒是不難，只是哥兒幾個晚上的酒錢還沒著落，這個～”

頭前說話的衙役上來給了他一個爆栗:“什么銀子你也敢貪！你看他們穿著打扮，一看就是窮苦人家，哪里有什么油水可撈的？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那些來往胡商，你搜刮一二也是應(yīng)當(dāng)，難為窮苦百姓算得什么？”說著那衙役開了半扇城門，放陶清金鳳進城。

陶清見那衙役三十來歲，面白凈須，國字臉龐，一看就是正直之人，便沖那人作了個揖:“小哥真是貴人！不知尊姓大名，來日定當(dāng)?shù)情T致謝！”

衙役擺擺手:“罷了罷了，我不過是個看門的，哪里是什么貴人。我姓李名貴，全家上下，也就是我這個名兒貴了！”李貴說著爽朗的笑起來。

陶清記了姓名，因了母親病情要緊，不敢耽擱，趕緊拉了車去尋醫(yī)館。

邯鄲城有醫(yī)館不下十個，里頭最會看病的，要數(shù)城中的“金草堂”，這里掌柜的是個年逾古稀的老者，醫(yī)術(shù)極佳，稱得上妙手回春，藥到病除。只是早年采藥跌傷了一條腿，醫(yī)者不自醫(yī)，那腿他自己愣是沒接好，至今瘸著，于是得了個外號“鐵拐李”，至于他本名兒叫什么，已經(jīng)沒人記得了。

陶清金鳳一合計，既然來了，就去最好的醫(yī)館吧，哪怕貴些，要是能去了病根兒，也是好事。陶清娘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總這樣挨著，自己胡亂配方子吃藥，總是治標(biāo)不治本。

于是陶清牽著驢車來到“金草堂”門口，扣了扣門。已是掌燈十分，院子里人聲響動，像是在用晚飯，陶清等得心急，又扣了扣門，比剛才幾道大了些，并隔著門喊道:有人么？這里有病人，情況危急，請開下門看診！”

半晌才有小廝罵咧咧的過來:“什么時候了，號什么喪？這邯鄲城里醫(yī)館也多了去，怎么一個兩個全認(rèn)上我們家！”

陶清忙賠禮道:“實在是家母病的厲害，不敢叫那起子虎狼之醫(yī)給胡亂看，還請小哥麻煩通傳一聲，請老爺子給瞧瞧吧？”小廝哼了一聲，看車上陶清娘昏睡的樣子，才不情不愿的回去通傳了。

金鳳也跟著下了車，幫著陶清將陶清娘背進院子。不一會兒，那個小廝從正屋出來，領(lǐng)著陶清到了一個廂房:“你且在這等會兒，我們先生一會兒就來！虧得我們先生心善，若不然，你們還不曉得要等到什么時候呢！”

陶清忙道了謝，把他娘親輕輕放到床上，端了盆涼水來，金鳳擰了帕子搭在她額頭上，兩口子焦急的在屋子里踱步。

一會兒，聽見外頭有拐杖咄咄拄地的聲音，金鳳忙開了門，只見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人拄了拐進來，也不多話，徑直走到床前，見到陶清娘額頭上得帕子，皺緊了眉頭:“誰給她搭得帕子？”

金鳳忙把帕子取下來，小心問道:“是我，娘她身體發(fā)熱，我才想這個法子給她退熱，有什么不對么？”

“鐵拐李”道:“你只曉得她身體發(fā)熱，卻不知道她體內(nèi)寒毒郁結(jié)，這只是表征罷了。”說著拄著拐到床前，旁邊的小廝忙搬過來一把椅子，扶著先生坐下。

“鐵拐李”搭上了陶清娘的脈，捻著胡須思索了一會兒，臉色越來越差，陶清和金鳳在旁邊對視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陶清上前行了個禮:“先生，家母的病？”

“她這個寒癥，已經(jīng)侵入肺腑，早就治不得了，你們走吧！”鐵拐李擺了擺手，就要站起來離開。

陶清急了:“先生留步！您是這邯鄲城里的華佗，若您不肯救，再讓我們找誰去？我娘她吃了一輩子苦，沒過過什么好日子，您發(fā)發(fā)善心，救她一救，我定然忘不了您的大恩！”

鐵拐李嘆了口氣:“倒不是我不肯救，而是你們治不起。她這病癥，用什么方子都治不得，只能用人參湯慢慢滋養(yǎng)著調(diào)理，你道那人參不是用錢買的？一兩人參就要一兩銀子，不過夠兩天的劑量，她這么年深日久的吃下去，只怕她的病沒養(yǎng)好，連你們也拖垮了，還是算了吧。”

花一兩銀子買一兩人參，只夠吃兩天？陶清攥緊了拳頭，指甲死死的扎進掌心里，眼神有些哀求的看著金鳳，親娘的性命他不能不救，可是，如此一來，可能他一輩子都會被債務(wù)壓的翻不了身，若叫金鳳與他窮苦一輩子，他怎么忍心，可若金鳳真的離他而去，光是想想他就覺得心里疼得喘不過氣。金鳳也有些腿軟，退了兩步靠在床柱上，偏頭看見陶清娘青白著臉，呼吸急促。

時間緊迫，容不得金鳳多想，忙從袖子里掏出好容易攢起來的十多兩銀子，撿出零散的銅錢，將十兩整銀子包起來，對“鐵拐李”道:“先生，這是十兩銀子，算是我們的全部家當(dāng)了，您給開方子吧，好歹先把性命救回來，剩下的錢，我們再想辦法。”

陶清有些驚喜的看向金鳳，金鳳瞪了他一眼:“傻愣著做什么，還不趕緊的想法子籌銀子去，難不成那大元寶還能從天上掉下來砸到你頭上？看我有什么用，等這十兩的份例吃完了，看你怎么辦？”